她站在花坛边上,看见父亲穿着一身崭新的深蓝色西装,把另一个穿白纱裙的女人从轿车里抱出来,女人笑得很开心,父亲也在笑,他们好像都没看见她。
是啊,这么大喜的日子,谁会注意到一个拖油瓶呢。
她当时扭头就跑,一路跑回家,跑进房间。
抱着妈妈的遗像哭,哭到嗓子哑了,只会反复喊着:“妈妈……妈妈……他不要我们了……”
后来,她再也没来过这里。
阮建庆的房子,其实就在奶奶家小区后面,隔着两条街,走路不过七八分钟。
可那七八分钟的路,她走了?十年都没走过去。
考上大学、毕业、工作,阮建庆好像越来越像一个背景板,模糊在生活的角落里。
直到奶奶去世,老房子被卖掉,她抱着纸箱搬进出租屋的那天晚上,忽然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亲人了。
每个月往他卡上转的那三千块钱,她安慰自己说,只是尽义务,?十年的抚养,她得还。
可什么是义务呢?
“父亲”?字,像一面多棱镜,有人能折射出温柔的光,有人只能映照出斑驳的伤口。
她走到单元门口,铁门虚掩着,门禁上贴满了通下水道的小广告。
她没往里进,只是站在台阶下面仰头看,三楼阳台的防盗窗上晾着两件蓝白条纹的衬衫,被风吹得轻轻晃。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来。
可能是恰好有个空缺的车位,可能是正好渴了,而小区门口确实有个小卖部,也可能是想看看这个小区跟当年比有什么变化,树长高了没有,那个花坛还在不在。
要是这个小区拆迁了,阮建庆能拿到一笔补偿款,那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赡养费从三千降到两千。
就像他当年说的:“你还年轻,可以自己去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换了钱实在。”
所以,他当初不顾女儿和养母的死活,执意要卖房子,卖掉最后一点亲情的牵绊。
呵呵。
她扯了扯嘴角,觉得自己真的是莫名其妙。
转身正要走的时候,单元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阮一诚拎着一个黑色垃圾袋出来,走到垃圾桶前扔进去,又小跑着再次上楼。
紧接着,他的声音传过来:“爸,我扶着你吧。”
“没事,爸今天身体还可以,前两天复查,医生说没那么严重。”
阮念退步进了旁边的小超市,透过塑料帘子去看阮建庆。
他看上去确实不用搀扶,今天穿了短袖。
只不过腰上围着一块布头。
“爸,换尿袋了?”阮一诚问。
“中午刚换的。”
“我看看。”
阮一诚弯下腰,伸手撩起那块布头。
阮念看到了一个黄色的尿袋,半透明的塑料袋子,里面沉着浑浊的液体,用一根细管子连着什么,被布头遮住大半。
她僵在原地,突然感觉自己好像站不稳。
即便他是一位失败的父亲,即便他极为过分,可在这一刻,那些纠缠了多年的恨与怨,忽然轻得像一口气,呼出去就散了。
手里的冰镇矿泉水刺激着阮念的感官,她像是出了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旁边的阿姨催促:“小姑娘,小姑娘,看啥呢?来这里付钱嘞!”-
冰镇矿泉水放在她的办公桌面前,水珠随着时间的过度,悄悄蒸发了,冰镇变成了常温。
她出了神的看着,电脑上全都是对某种挂上尿袋疾病的查询记录。
下午,张诗月出差回来,直接来了公司,直达阮念办公室,行李都没来得及放回家,堆在了墙角。
“Leo背着我们,昨天让新来的人事经理把销售部三个人开了。”
张诗悦带着咬牙切齿的劲儿,“其中一个刚跟我一起出差回来,还没到公司就失业了!”
阮念皱了皱眉,把那瓶矿泉水放在了身后的架子上,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水。
“这事我怎么不知道?哪个人事经理?”
“就那个周总啊!之前就是Leo引荐进来的,我今天一打听,是他同学。”
阮念记起来了。
这位领导来的时候她正好住院,全程都是郑青帮忙参考的。
当时这个人说得天花乱坠,什么行业经验丰富、管理能力出众。
她躺在病床上看了他的履历资料,名校毕业、大厂工作经验,看着确实不错,也便没有多问。
张诗月:“现在人事部门就俩人,一个是他同学,一个是他同学在上一家公司的下属,之前原本有个负责招聘的离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