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到达顶层后,Luna没有带她去董事长办公室,而是进了旁边的接待室。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讲究,深色的实木茶几,浅灰色的真皮沙发,窗台上放着一盆茂盛的蝴蝶兰,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通透明亮。
阮念进门的时候,看见一个人站在窗前。背影挺拔,头发有些花白。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阮念身上,先是看脸,再是看衣服,然后他皱了皱眉,非常轻,几乎是下意识的疑惑了一下。
Luna看了阮念一眼,退出去,带上了门。
“坐吧。”
江烨点头示意。
阮念感受到了距离感。
江烨在沙发的正中央坐下,身体微微后靠,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那个坐姿自然而然地划分了主次。
仿佛,他是主人,她是访客。
自然,他是长辈,她是晚辈;
他是上位者,她是下属。
阮念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她不知道江屿深的父亲为什么会单独见他,可是在这个场景里却没有江屿深。
江烨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他甚至没有抬眼去看阮念,随口说道:“你们不合适,我希望你们分开。”
阮念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
想说什么,但忍下了。
“昨天,屿深跟我说了你们的事。”江烨放下手腕,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我听过之后,觉得……”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最后说:“有些荒唐。”
阮念放在腿边的手微微攥紧了些。
经理,看来今天,拍马屁是行不通了。
“对此,你有什么想解释的吗?”江烨看着她沉默的样子,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大概习惯了别人在他面前立刻表态,回答他,感谢他,求助他……
而不是像眼前这个不懂事的年轻人,安安静静地坐着,不理解他的儿子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个人。
“您先说完。”阮念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听长辈说完话,是做晚辈的基本的礼貌。”
江烨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仿佛后知后觉,“哦——”
他的语气忽然变了一点,“是你,好像一次会议上,我们见过。”
阮念轻轻点了点头,等他继续。
江烨靠回沙发,把手搭在扶手上。
他的表情从审视转变为了然,“那我就长话短说。”
“公司现在在裁员,你所在的部门,是屿深的介入才勉强留下。”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在观察她的反应,“我想,这也是你接近他的目的。”
“我很能理解你们年轻人,想要往上走,但是也要考虑自身条件的匹配度。”
阮念没有说话,认真听着,面无表情。
江烨继续说:“关于公司战略调整,都是领导层商量后做的决定,股东一般是不会插手,可是他为了你,介入公司的内部决定,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阮念睫毛颤了一下,后知后觉的想:江屿深参与了裁员的事?什么时候?他从来没有说过……
“你如果真的爱他,就不该给他增加负担,他虽然是股东,但也只负责研发部分的工作,你的行为是在拖累他,这是不是有些自私了?”
“而且,你们……在各方面……”
停顿,无奈的接上:“差距太大。”
他说的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个不需要论证的事实,解释都不想解释。
江烨靠在沙发里,没有看阮念,目光落在眼前那盆兰花上,“不过啊。”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一点施舍的意味,“我站在公司股东的角度,也很注重人才培养。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你调去美国的分部,所有的薪资待遇肯定也比你现在好很多。”
他顿了顿,终于转过头来认真看了她一眼,“你们年轻人分开一段时间,多考虑现实因素,也是对自己的未来负责。”
沉默。
沉默。
江烨等了片刻,以为阮念会在这种沉默里松动,顺从,质疑……至少给出一个他期待的反应。
但她没有,她似乎是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等江烨真的说完了,确认他没有要继续的迹象,阮念才缓缓站起来,平稳的、从容的,像一株从土里慢慢直起腰来的植物。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房间里所有压迫的空气都吸入肺腑。
停顿了几秒,那几秒里,她直直地看着江烨的眼睛,不躲不闪。
“您可能有些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