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声波在岩壁之间撞了三个来回,耳朵里全是尖锐的哨音。
八吨重的重装机甲外壳连个划痕都没有,合金板泛着乌光,但内部的水分共振已经把活人变成了烂泥。三台庞然大物齐刷刷往前栽倒,膝盖装甲砸进泥坑,不再动弹。
苏棠手指还抠在陆宴的风衣下摆上。
她刚才算的死角分毫不差,两面青铜残壁夹角六十度,刚好能抵消八成以上的低频震荡。陆宴被她拉扯着蹲在后方,除了耳道溢出两滴血珠,内脏没受大伤。
不过现在不是表功的时候。
领口一紧。
陆宴伸手把她提溜了起来,像拎一只掉进泥浆的野猫。灰蓝色的瞳仁收缩成极窄的一条线,视线顺着她的胳膊,落向刚才被她一脚踩裂的青铜地砖。
他在怀疑。
七岁的小孩,不可能刚好踢断机关枢纽,还偏偏挑中了声波死角。
苏棠眼皮都不眨一下,嘴巴一咧,眼泪顺着肉嘟嘟的腮帮子往下滚,扯着嗓子嚎开:“痛!你扯我领子!地上有耗子我才踩的!刚才那个铁皮人好吓人,呜呜呜……打地鼠都不让我玩!”
哭声在狭窄的岩缝里回荡,难听得要命。
陆宴盯着她看了三秒。
换作平时,敢在长青生物眼皮底下搞这种小动作的人,舌头早就被他拔了。但看着眼前这团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肉团子,他的手背青筋跳了两下。
大脑里神经毒素在烧,理智告诉他这个小崽子满身疑点。
可是垂在身侧的左手没听脑子使唤。
陆宴把她扔回地上,单膝落地,粗糙的掌心顺势在她裤腿上拍了两下,把挂在上面的碎玻璃和机油泥块拂掉。
动作熟练得连他自己都没防备。
拍完,男人动作顿住,脸色难看地收回手。
“闭嘴。”他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再嚎,把你扔进机甲排气管里堵烟。”
苏棠抽抽噎噎地吸了下鼻子,顺坡下驴,小手抓着衣角不吭声了。
糊弄过去了。
陆宴站起身,军靴踩碎地上的骨头,径直走到那具靠在墙角的骸骨跟前。
白骨怀里死死抱着一只四足青铜尊。
没有试探,没有清理,陆宴拔出腰间的短刃,直接撬进尊口的缝隙。伴随着金属受力的酸涩声响,尊身被蛮力掰成两半。
里面没有芯片,也没有任何现代导线。
掉出来的是一套精细到极点的青铜咬合齿轮,齿轮表层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光线穿透进去,在潮湿的泥地上投射出一片微缩的星芒分布图。
十年前陆家暗卫死绝前留下的遗物。
底层农场的坐标。
苏棠站在半米外,眼神扫过星图的第七个偏差点。那是古蜀文明的“天池穴”,也是当年她母亲主持的活体种质库的换气阀门。
正看着,后方瘫痪的重型机甲内部忽然传出刺耳的蜂鸣。
“液压逆流,高压管要爆了。”苏棠心里刚闪过这个念头,头顶的岩层便跟着颤动起来。
那是被机甲倒塌撞裂的青铜岩层。
一块半米见方的尖锐巨石,连带着燃烧的金属破片,冲着她的脑门砸了下来。
苏棠脚下肌肉绷紧,刚准备假装摔倒滚向旁边——
一片阴影盖了下来。
陆宴几乎是贴地撞过来的,大衣展开,将她整个人扣在胸腹之下。
重物砸在皮肉上的闷响极沉。
陆宴连哼都没哼一声,脊背硬生生扛住了落下的石块。破片划破风衣,切开皮肉,刺鼻的血腥味混着烧焦的布料味,瞬间灌满了这处狭小的空间。
“咳……”
男人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咳。
撞击显然触动了他脑子里盘踞的神经毒素。陆宴原本压制得极好的气息瞬间紊乱,扣着苏棠后颈的手指剧烈颤抖,灰蓝色的眼底翻起一层死灰色的雾气。
毒素在啃食他的海马体。
一些被封锁的碎片在往外冒。
他低头看着苏棠,瞳孔散开,嘴唇动了动,吐出一个模糊的音节:“……K?”
苏棠后背出了一层毛汗。
毒素失控会让他记起以前的事,但更大的可能是直接脑死亡。他要是现在死了,自己这个八岁的小身板根本走不出这片污染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