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微远这才收回血光淋淋的云隐剑。
他眉眼凌厉:“还不束手就擒?”
那狐妖凄然一笑:“呵呵,又是这句,你们这些人,为何总如此善变?”
“嘴上都说着众生平等,可我历经百年修成人形,你们却还是还将我当妖怪,当畜牲!”
谢微远蹙眉,冷声道:“你杀了人,如何算不得孽畜?”
狐妖笑声悲怆,字字泣血:“我从始至终都没想过杀他们……是他们不信我,说好真心待我,却转头去找道士伤我,甚至还想将我的皮毛剥了去换取钱财!”
“我不过是万念俱灰……才夺了他们的性命,若他们肯信我!我又何至于此?”
谢微远叹息一声,人妖殊途这句话,从来不是虚言,妖族大多心性纯直,行事更是一根筋到底,学不会人族的圆滑与伪饰,一旦真心遭到背弃,就恨意蚀骨,再难转圜。
今日这狐妖犯下杀孽,他别无选择,只能一剑了结它的性命。
谢微远正欲挥剑,那狐妖却忽地暴起,意图鱼死网破,拼尽全力往他身旁的少年身上袭去。
那道利爪破空而来,他相距甚远,根本来不及顾上少年。
这一击下来,那缕游魂定将魂飞魄散。
谢微远目眦欲裂,再也来不及多想,纵身用肉体凡胎生生挡下这一击。
“噗嗤”一声,狐妖利爪狠狠撕裂了他的腿弯,伤口深可见骨。
剧痛袭来,谢微远跪倒在地,一只手抱住少年的魂魄,另一只手抛出云隐剑,一击贯穿妖物的心口,将那狐妖当场钉死。
谢微远额头都沁出了冷汗,他低头一看,好在这一缕魂魄没事。
少年惊慌地拉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大哥哥,你怎么样?”
他一看见那血淋淋的伤口,便自责地低下眉:“都怪我,不然大哥哥不会受伤的……”
谢微远脸色惨白,连带着唇间血色也一并褪去,他擦去少年眼角的泪珠,强撑道:“不碍事,你没事就好。”
少年却固执地摇着头:“一定很疼,哥哥你等等。”
他一溜烟就不见了,谢微远刚想起身去寻,却见他从远处跑来,手心还捧着一大堆草药。
“这些药草可以止血的,都是我阿娘教我的,我给哥哥敷在伤口上。”
这里没有药杵,少年只能将药草放在掌心捏碎,指尖尽是碧色的草药汁水。
他轻轻将那些药草敷在谢微远的伤口上。
谢微远怔怔望着这一幕,难免感怀。
过了一刻钟,他恢复些许,谢微远站起身,柔声道:“哥哥带你去吃糖糕,好吗?”
那少年眼里闪着光,点点头:“谢谢哥哥!”
“好。”
谢微远牵着少年,去了芙蓉镇的集市。
这里的集市不如往日热闹,人烟稀少,他们在大街上逛着,总算找到一家糖糕铺子。
糖糕小巧圆润,闻起来一股子甜香,少年吃得满嘴都沾了糕点渣子。
谢微远拿出一方手帕,蹲下身子细心为少年擦去嘴角的残渣。
那糖糕铺子的老板见状调笑着:“小哥如此年轻,孩子都这么大了?”
谢微远愣住,浅笑着摇头:“舍弟年岁尚小。”
“原来如此……不过说起来,您倒是胆子大,这几日芙蓉镇来了狐妖,大家都躲着不敢出去呢,你们还敢出门。”
谢微远挑挑眉:“那你怎么不怕?”
那老板拍拍胸脯:“我这铺子可是请了清源真人贴符纸的。”
“那狐妖最怕清源真人了,上次去城西王家抓那狐妖的时候……真人差点当场就斩了那狐妖。”
谢微远眸光一闪:“哦?王家发生了什么?怎么会混进去狐妖?”
那老板顿时来了精神,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小哥不是本地人吧,这王家啊,半年前在路边捡到了个受伤男子,本是想借机讨要那男子一笔医药费,结果那人身无分文,还在养病期间,与他家的小女儿私定终身,王家一怒之下,就将那人赶了出去。”
“谁知那男子竟是狐妖所化,还是个痴情的妖怪,为了回去与王家的小女儿再续前缘,竟砍掉狐尾给王家老爷久病缠身的弟弟做药引。老夫人一高兴,就让狐妖留了下来,还将女儿许配给他,按理说……这该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结果这王家老爷贪心不足,眼见家底渐空,竟去清源观请道士,要将这狐妖剥了皮拿去卖钱……啧啧啧,真是造孽。”
谢微远闻言,心中微沉,难怪那妖怪字字泣血,原是遭受如此背叛。
他正想着,衣袖却被少年扯住。
少年仰着脸,踮起脚,将吃了一半的糖糕递到谢微远唇畔:“大哥哥,你也吃。”
谢微远俯下身,就着少年的手咬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在口中化开,心中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
他轻声道:“很甜。”
少年又抱着甜糕啃了起来。
看着少年专注啃着糖糕的模样,谢微远蹲下身子:“你……愿意跟哥哥走吗?”
少年重重点头,眼中霎时亮了起来:“愿意,哥哥给我吃糖糕,以后哥哥去哪我就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