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针打结,剪断。
林婉儿脱力般地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陆峰原本狂乱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下来,九转护心丹的药效开始挥,他脸上的死灰色正一点点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血过多的苍白。
姬瑶月松开手,站起身。
由于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她的身体微微晃了晃。
她低头看了看那件已经彻底报废的龙袍。
“陛下,您的手……”林婉儿指了指姬瑶月的右掌。
刚才按压陆峰的时候,伤口又裂开了。
姬瑶月收回手,将血迹藏进袖中“无碍。苏青梅,进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苏青梅带着一身未散的血腥气走进来。她先是扫了一眼榻上的陆峰,见到那起伏有致的胸膛,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陛下,沈家余孽已经悉数收监,左相正在大殿外候旨,说是要请罪。”
姬瑶月冷笑一声“请罪?他是想看看朕死没死。”
她走到铜镜前,随手将那件破损的龙袍脱下,摔在地上。
里面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素白丝裙,勾勒出她孤傲而纤细的身形。
“婉儿,你就留在这守着。”姬瑶月侧过头,目光落在陆峰脸上,“他若是醒了,立刻报给朕。”
“是。”
姬瑶月转身走向屏风后。片刻,她换了一身墨色的劲装走出来,长扎起,原本那股柔弱感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刀锋般的锐利。
她走到门边,突然停住脚步。
“陆峰带来的那个黑色铁盒,在谁手里?”
苏青梅低头道“回陛下,在卑职这。那东西……有些古怪,没人敢碰。”
“封存好,除了陆峰,谁动谁死。”
姬瑶月推门而出。
深秋的晨风灌进屋内,吹散了一些药腥味。
林婉儿揉了揉酸的胳膊,凑到陆峰身边。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陆峰的额头。热度退了不少。
“陆大哥,你可真行。”林婉儿自言自语,声音细不可闻,“拽着陛下的衣服不松手,全大乾也就你一个了。”
陆峰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嘴唇蠕动了一下。
林婉儿赶紧凑过去。
“……水……”
微弱的声音。
林婉儿手忙脚乱地倒了杯温水,用小勺一点点喂进他嘴里。
就在这时,她现陆峰那只垂在榻边的左手里,死死抓着一根断掉的黑色带。
那是刚才混乱中,从姬瑶月头上扯下来的。
林婉儿看着那根带,又看了看陆峰,眼神里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神都的晨钟在此时悠悠响起。
一百零八声,那是大乾朝会的钟声。
钟声回荡在空旷的皇宫里,穿过沾血的台阶,越过那些尚未收敛的尸体,最后传进了这间充满药味的偏殿。
陆峰的手指动了动。
大殿那边,左苍海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某种志在必得的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