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终于彻底吞没了大地。
潼关城头,火把连成一条赤色的巨龙,在夜风中鳞甲浮动。城下,那朵由李靖英魂亲手布下、融合了凌烟阁二十四功臣意志的六花阵,在星月无光的暗夜里,泛着一层极淡的青银色微光,如同一片倒扣的星海,静谧而危险。
戌时三刻,异象陡生。
并非来自地面,而是来自那高悬于潼关上空的夜幕。原本被唐军英魂星光稍稍逼退的黑暗,突然间从西方天际倒卷而回,如同浓墨泼洒在画卷之上。那黑暗并非纯粹的黑,而是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冰冷质感,且在急凝聚、压缩。
紧接着,一声低沉的嗡鸣,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黄泉脉动,震荡着整个空间。
在潼关数万军民惊骇的注视下,那团浓缩的黑暗中心,一点金光骤然亮起。那金光起初微小如豆,却瞬间膨胀,化作一道顶天立地的巨大虚影!
冕旒垂珠,十二旒白玉在虚影的头顶微微晃动,折射出冰冷的光泽。玄色龙袍上,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的图腾栩栩如生,仿佛蕴含着宇宙乾坤的奥秘。虚影的面容模糊不清,唯有那双眼睛——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冷漠、威严、高高在上,仿佛俯瞰蝼蚁的神只,又像是看透了万古沧桑的史官,不带丝毫情感,只有纯粹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意志力。
秦始皇,嬴政!
他的虚影庞大无比,肩宽几乎覆盖了半个潼关城头,悬浮于空,衣袂虽静止不动,却给人一种无形的、泰山压顶般的窒息感。他并未散怒意,只是单纯的存在,就仿佛将整个秦朝的军魂、国运、杀伐之气,都凝聚于此。
“朕,至。”
两个字,平平淡淡,却如同两道实质的雷霆,在每一个唐军将士的耳边炸响。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轰击在精神识海之上。前排的士兵闷哼一声,脸色煞白,连握紧兵器的指节都因用力过度而白。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鼻孔喷着粗重的白气,仿佛感受到了天敌的降临。
城楼上,李世民一直静立如山。直到这虚影完全显现,他才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深邃如潭的眼眸,此刻却亮得惊人,如同暗夜中的两颗寒星。他没有后退半步,甚至没有绷紧身体,只是将按在城垛上的手,轻轻握成了拳。
“嗡——”
他腰间的承影剑,在这一刻自行出了清越的长鸣,剑鞘剧烈震颤,仿佛在回应那来自千古一帝的无形挑衅。
李世民拔剑。
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种斩断虚空的决绝。承影剑出鞘,不见剑光,只见剑影,仿佛连光线都被吞噬。他单手举剑,直指空中的巨大虚影,声音清朗,却压过了风声,压过了剑鸣,清晰地传遍四野
“嬴政。”
他念出这个名字,没有尊称,没有敬语,只有两个字的名讳。
“你逾矩了。”
空中,嬴政的虚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那双冷漠的眼睛,终于聚焦在了李世民身上。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瞬间刺破了空间的距离,落在了李世民的身上。即便是以李世民的意志,也感到皮肤一阵刺痛,仿佛被万载玄冰拂过。
虚影开口,声音依旧不带丝毫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李世民,朕乃始皇帝,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六国可灭,汉朝可亡,尔等伪唐,亦当纳入版图。开城,纳降。朕,可留唐室宗庙,赐你国公之爵,享万世富贵。”
这番话,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他不仅否定了唐朝的正统性,更要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给予李世民及其子孙“恩赐”。这是一种精神上的彻底碾压。
城楼下,唐不破听得怒冲冠,破阵剑猛地出鞘半寸,出一声刺耳的厉啸。花木兰紧咬下唇,指节捏得白。魏征在城楼角落,呼吸一滞,眼中满是忧虑,却又带着一丝不忍,他怕陛下受不住这等羞辱。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常人肝胆俱裂的压力,李世民却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而是一种自内心的、带着傲然与不屑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