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军如黑色的潮水,漫过原野,卷起遮天蔽日的烟尘。
自嬴政下令加进军后,八万大军的行军度骤然提升。步兵挽起裤腿,深一脚浅一脚地踏过泥泞的冻土;骑兵催动坐骑,战马喷吐着白气,铁蹄踏碎了沿途的一切阻碍。那股由“法”凝聚而成的煞气,在嬴政的轻蔑与催促下,变得更加狂暴、更加肆无忌惮,如同一头挣脱了锁链的凶兽,咆哮着扑向汴梁。
沿途的宋朝村镇,早已人去楼空。偶尔有几条瘦狗在废墟中吠叫,也被骑兵顺势一刀劈死,鲜血溅在残破的土墙上,触目惊心。秦军所过之处,只留下满目疮痍和死一般的寂静。这种毫无抵抗的进军,进一步助长了秦军的骄横之气。士卒们哄笑着抢夺遗弃的财物,将领们则在高谈阔论,仿佛攻破汴梁已是板上钉钉的事,甚至开始争论进城后该抢哪座宅邸,该占哪个粉头。
“报——!前方三十里,现宋军游骑!”
“报——!又遇一小股宋军,约莫千人,见我大军即逃!”
“报——!宋境州县,无一坚守,皆已弃城!”
探马的回报一个接一个,内容如出一辙。嬴政端坐马背,面无表情地听着,只是偶尔从鼻腔里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这些消息,非但没有让他警觉,反而更加印证了他的判断——宋军孱弱,文人误国,所谓的抵抗,不过是苟延残喘的笑话。
“陛下,宋军这般节节败退,恐非吉兆。”王翦始终跟在嬴政身侧,眉头锁得更紧。他指着前方蜿蜒的道路,沉声道,“这地形狭窄,林木渐多,若宋军在此设伏,我军虽众,却难以展开。岳飞用兵沉稳,断不会如此不堪一击。”
“王翦,”嬴政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是被那文气吓破了胆么?节节败退?那是他们根本无力抵抗!你看看这路上,连像样的阻击都没有。若是有伏兵,早该出现了。岳飞?哼,不过是个没了根基的孤臣,他能翻出什么浪来?”
李斯在一旁捻须笑道“大将军多虑了。宋军素来畏战,如今见我大秦天威,早已肝胆俱裂,除了逃跑,还能做什么?至于岳飞,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手下那点兵马,还不够我军塞牙缝的。陛下圣明,这招避实击虚,已然吓破了他们的胆。”
嬴政点了点头,显然很受用李斯的奉承。他一挥马鞭,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城郭轮廓“看见了吗?那就是汴梁。传令下去,再加快度,天黑之前,朕要看到秦旗插上那城头!让那些腐儒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力量!”
“诺!”
命令层层下达,秦军的推进度再次提升。原本整齐的阵型,为了争功,也开始有些混乱。步兵想要冲在前面,骑兵想要抢占两翼,各营之间呼喝连连,虽然声势浩大,却隐隐透出一股浮躁之气。
又行了二十余里,道路果然变得狭窄起来,两侧开始出现起伏的丘陵和低矮的灌木林。风从谷地吹过,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一些敏感的战马再次开始不安,马蹄声在山谷间回荡,显得格外嘈杂。
“吁——!”
前军先锋突然勒住了战马。
“怎么回事?”中军的嬴政皱眉问道。
“陛下,前方……前方有些古怪。”先锋校尉策马回报,脸上带着一丝困惑,“空气中的味道……不对劲。”
“味道?”嬴政一愣,随即催马上前。
当他跃上一处高坡,俯瞰前方时,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前方,是一段长约数里的峡谷。奇怪的不是地形,而是空气。虽然相隔甚远,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从那峡谷方向吹来的风,带着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那不是血腥味,也不是尘土味,而是一种……墨香?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无数人低声诵读的嗡嗡声。
更诡异的是,天空的颜色。在峡谷的上方,云层似乎被某种力量搅动,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那轮由苏轼词意凝聚的“明月”若隐若现,清辉洒落,将峡谷入口照得一片惨白。而在那清辉之下,隐约可见无数金色的光点,如同夏夜的萤火虫,在虚空中明灭不定。
“又是这鬼月亮!”嬴政心中一阵烦躁,那轮明月似乎在嘲笑他的狂妄。但他很快压下这股不适,冷笑道,“装神弄鬼!以为弄点光影伎俩,就能挡住朕的大军?王翦,你看到了吗?那就是你担心的‘伏兵’?一堆光点而已!”
王翦却没有回应嬴政的嘲讽。他死死盯着那峡谷,手按在剑柄上,指节白。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名将,他的直觉在疯狂报警。那看似平静的峡谷,那诡异的文气,就像一张无形的巨口,正等待着秦军自投罗网。
“陛下,”王翦的声音干涩,“臣请求暂缓进军,让斥候仔细探查,至少派一队敢死队先入谷探明情况。这文气大阵,恐怕不止是虚张声势。”
“够了!”嬴政猛地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悦,“王翦,朕念你劳苦功高,不与你计较。但军法如山,再敢长敌志气,休怪朕不讲情面!传令,前军继续推进,给朕冲进那峡谷!朕倒要看看,这纸糊的月亮,能不能硌掉朕的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