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军大营,坐落于汉宋交界的一片开阔缓坡之上。此时已是深夜,万籁俱寂,唯有巡夜士兵铁甲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寒风中透出几分肃杀。
在这片连绵不绝的营帐深处,有一盏孤灯长明不灭。
那是秦观海的军帐。
帐内没有寻常将领帐中的地图沙盘,也没有刀枪剑戟的寒光。只有一张紫檀木案,案上整齐地堆放着竹简与帛书,而在这些书籍之上,悬浮着一本散着幽幽青光的古籍——天书阁。
秦观海盘膝坐在蒲团之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他身为大虞皇朝的国师,虽然精通推演之术,但每一次窥探天机,都是在燃烧自己的神魂。
此刻,他的额头早已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襟。他的双手在虚空中不断结印,指尖缠绕着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淡蓝色灵气。天书阁的书页自动翻飞,每一页上都浮现出无数扭曲跳动的金色符文,那是九州大势的推演轨迹。
“不对……”
秦观海紧闭的双唇微微颤动,出一声极轻的呢喃。
在他的神识世界中,原本应该充斥着刘邦汉军那股粗犷豪迈、却又暗藏狡诈的血色煞气,可此刻,那股煞气虽然依旧浓烈,却像是一团死物,缺乏了那种即将迎来大战的躁动与尖锐。
“嬴政的性格,孤高冷傲,绝不会容忍联军在此布防。他若攻汉,必是雷霆之势……可为何,汉境周边的天机脉络,如此平缓?”
秦观海眉头紧锁,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榨着神魂之力,试图看得更深远一些。天书阁的光芒骤然暴涨,书页翻动的度快得只剩残影。
忽然,推演画面猛地一变!
原本聚焦于函谷关一带的视角,像是被人硬生生掰开,瞬间向东平移。那原本清晰的汉军动向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东方那条蜿蜒漫长的边境线——那是宋朝的疆域。
“咦?”
秦观海猛地出一声惊疑。在他的推演视野中,一股厚重如山、冰冷如铁的黑色煞气,正如同潜伏的毒蛇,悄无声息地从秦境深处蔓延出来。那不是之前推测的西进之路,而是——东进!
那股黑色的洪流极其隐蔽,若非秦观海对天机变化极为敏感,几乎就要被汉军那故意营造出来的庞大动静给蒙蔽过去。
“避实击虚……”秦观海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嬴政,好狠辣的手段!你竟真的放弃了正面强攻,转而拿最弱的宋朝开刀!”
他看到了那面在黑色洪流前方高高飘扬的黑色大旗,旗上的“秦”字仿佛带着千钧重压,压得他神魂剧痛。他看到了汴梁城头上那略显单薄的防守气息,也看到了岳飞那虽然凌厉、却尚未完全展开的金色将气。
“若是让这股煞气彻底笼罩汴梁,宋朝必亡!岳飞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挡不住这灭国之势!一旦宋朝覆灭,联军士气瞬间崩盘,届时便是各自为战,被秦军逐个击破的局面!”
危机感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秦观海的所有理智。
“噗——”
由于心神震动,推演之力出现了一丝紊乱,天书阁猛地合拢,重重砸在案几上。秦观海喉头一甜,一口逆血直冲上来,却被他强行咽了回去。然而,他左眼的眼角却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的冲击,一道鲜红的血线缓缓渗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流淌下来,触目惊心。
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来不及了……真的来不及了……”
秦观海猛地睁开双眼。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左眼更是血红一片,视线都有些模糊。但他眼中的惊骇与焦急,却炽烈得如同燃烧的火焰。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顾不上擦拭脸上的血迹,直接翻身而起,一把掀开帐帘,冲入了寒冷的夜色之中。
“赵匡胤!快!必须马上找到赵匡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