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盘之门开启后的第三年。
砺剑城,不,现在应该叫“新砺剑城”。
旧址已在三年前的那场天地重构中沉入地脉深处,新城建于原址以东三百里的“望渊崖”上——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站在崖边,可以俯瞰下方那道深不见底的峡谷。峡谷底部,隐约可见旧城废墟的轮廓,如同大地的一道伤疤。
但伤疤之上,新的生机已经勃。
崖顶新城采用环状布局,核心是中央广场,广场中心立着一尊石像。石像雕刻的是一位女子,面容模糊,左手托着一枚六色光球,右手虚握仿佛持剑,衣袂飘飘,目光投向远方。石像底座刻着一行字:
「永镇轮回,薪火不息——姜晚尊者像」
每日清晨,总有人来石像前默默站立片刻。有修士,有凡人,有老人,也有孩童。他们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仿佛在聆听什么,又仿佛在诉说。
今日来的是石破天。
他依然穿着那身黑色重甲,但甲胄上多了许多修补痕迹,有些是战斗留下的,有些是这三年来带领重建工作时磨损的。腰间那杆伴随他数十年的破军枪,枪尖已经换了三次,枪身也重新祭炼过,但握在手中时,那份熟悉的沉重感丝毫未变。
他在石像前站了很久。
久到太阳从东方的地平线完全升起,将金色的光芒洒在石像上,为那模糊的面容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姜姑娘。”
石破天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沙哑。
“三年了。”
“按照你的吩咐,轮转台那边,丘壑真人守得很好。五大阵眼都已经稳定下来,虽然能量等级大不如前,但至少不再有归墟侵蚀的风险。”
“轮转台改名为‘守序殿’,成了新世界的法则监控中枢。丘壑真人和琴心前辈都在那里——琴心的本命琴虽然碎了,但她另辟蹊径,以心为琴,音律之道反而更进一层,现在已经是元婴中期了。”
“孙火旺那个老家伙,带着柱子在埋骨剑域旧址建了个‘净化研究院’,专门研究如何彻底清除残余的剑瘟污染。上个月传讯说,他们用净世星火的余韵培育出了一种‘净剑苔’,可以吸收剑瘟残渣转化为灵气。虽然效率不高,但总算是个开始。”
“冷锋、铁战、陈坚,他们三人现在是砺剑城新三卫的统领。冷锋的纯阳剑意已经修到‘剑意化形’的境界,上月单枪匹马剿灭了一伙从旧世界遗留下来的魔修残党。铁战那家伙……唉,还是老样子,动不动就‘他娘的’,但手底下的兵都服他。陈坚的阵道造诣越来越深,新城外围的‘五行轮转防御大阵’就是他主导布置的,据说能抗住化神初期的全力一击。”
石破天顿了顿,抬起头,看着石像那双仿佛在注视着远方的眼睛。
“世界在变好。”
“灵气浓度虽然只有三年前的七成,但更加纯净,修炼起来反而少了心魔滋扰。凡人的作物产量增加了一倍,新生儿中出现灵根的比例也比过去高了。”
“可是……”
他握紧了拳。
“我们感受不到你了。”
“三年前,涅盘之门开启的瞬间,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你的存在——就像温暖的阳光照在心头,像母亲的手轻抚额头。那时候我们都知道,你还在,你在守护着这个世界。”
“但这三年来,那种感觉……越来越淡了。”
“现在,只有在每月十五月圆之夜,当月光照在这尊石像上时,我们才能隐约感觉到一丝你的气息。很微弱,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石破天的声音,开始颤抖。
“姜姑娘,你还在吗?”
“你是不是……撑不住了?”
风吹过广场,卷起几片落叶。
石像沉默。
石破天等了一会儿,自嘲地笑笑。
“也是,对着石头说话,怎么可能有回应。”
他转身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时——
石像底座,那行刻字的最后一字“像”上,突然浮现出一缕极淡的、金蓝色的光芒。
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了三下。
然后,石破天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出现在识海中。
微弱,遥远,仿佛隔着千山万水传来。
但确实是她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