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的铁城,早已被盛夏的热浪死死裹挟,闷得人喘不过气。
毒辣的日头悬在澄澈无云的天幕上,将整座老城烤得滚烫。
沿街的杨树长势疯烈,层层叠叠的绿叶被阳光穿透,叶面打磨出一层锃亮的油光,像匠人细细刷过一遍透亮的清漆,风一吹,满树碎光晃得人眼晕。
热风卷着地面的尘土掠过老街,连空气都是凝滞滚烫的,贴着皮肤流过,带着烧灼般的温热。
老城的烟火气,全都缩在了连片撑开的彩色遮阳篷下。
青灰色的老街路面被烈日晒得白,一排排商铺的遮阳篷次第展开,错落交织的阴影窄而局促,成了整条街上仅存的阴凉。
摆摊的商贩们全都扎堆缩在阴影里,手里的蒲扇慢悠悠摇着,扇走扑面的热浪,也扇着漫无边际的闲话。
市井人声细碎嘈杂,混着蝉鸣、风扇嗡响与街边摊贩的吆喝,揉成铁城夏日最寻常、最慵懒的烟火日常。
整条老街唯有一处,透着格格不入的死寂。
街角的老修表铺,卷帘门死死闭合,拉下的铁皮隔绝了铺内所有光景。那道厚重的银色卷帘门,已经静默地伫立了整整三天。
铁皮下沿贴着一张薄薄的白纸条,纸张被连日的热风烤得微微卷曲,边角泛着干枯的黄。
上面的字迹潦草潦草、笔锋仓促,毫无往日规整严谨的模样,只寥寥十字店主外出,暂停营业。
落款日期清清楚楚,是三天前。
这条老街的所有人都知道,蒋志和不是会无故失约、无故闭店的人。
六十七岁的蒋志和,守着这间不足二十平的修表铺,在铁城老街扎根了四十余年。
大半辈子的光阴,他都耗在方寸表盘与精密齿轮之间,指尖摩挲过成千上万只老旧钟表,手艺精湛到极致,收费公道从不欺客,老城大半人家,都在他这里修过表、换过机芯。
可这人性子太孤。
孤僻、寡言、疏离,像嵌在老街烟火里一块冰冷的旧铁皮。
他无妻无子,老伴早逝,子女常年在外杳无音讯,偌大的世间,只剩这一间修表铺、一张工作台、一堆精密工具陪着他。
店铺后方隔出一间几平米的小隔间,一张旧木床、一张书桌,便是他全部的起居之所。
四十多年来,他日出开门、日落关门,守时守点,风雨无阻。
哪怕逢年过节,也只会提前贴好工整的停业通知,从未这般突兀地闭门三天,杳无音讯。
反常,即是蹊跷。
第四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尽,隔壁杂货店的王老板攥着手机,心头的不安压得越来越重,最终拨通了报警电话。
电话里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警察同志,不对劲!隔壁修表铺关了三天了,我昨天就闻到门缝里往外渗怪味,一开始以为是下水道返味,没当回事。可这三天一点动静都没有,我刚才趴在门口喊了好几声,里面安安静静的,一点回应都没有,太不正常了,你们快来看看!”
清晨的凉风驱散了些许燥热,刑侦队的车停在老街街口,打破了老城区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