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建国没有去省城,高远一个人去的。
林建国留在了所里,处理几起邻里纠纷和一起电动车被盗案。他出门的时候林月还没醒,等她醒来,他的那半边床已经凉了。
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枕头放在被子上面,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月儿,爸去上班了,晚上可能会晚点回来,你和妈妈先吃饭,不用等爸。”
字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的,像是在写一份很重要的文件,但“晚点”两个字写错了又涂掉重写的,涂改的地方被笔尖反复描了很多遍,墨水洇开了一小片,像一个小小的淤青。
林月把纸条叠好,放进枕头底下,跟那个小本子和那颗变形的大白兔奶糖放在一起。
下午,林建国回来了。
比平时早了很多。
他进门的时候林月正在阳台上帮母亲收床单,床单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白色的帆,她在帆的后面钻来钻去,母亲在外面喊她别闹了。
听到门响,她从床单后面探出头来,看到林建国站在客厅里,身上的警服还没换,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跟上次装材料的那种一样。
母亲从阳台走进来,看了一眼林建国的脸色,没有说话,去厨房倒了一杯水递给他,然后回到阳台上继续收床单。
她把空间留给了他们,好像知道有些话不需要她在场也能听得懂。
林建国坐在沙上,从塑料袋里抽出几张纸,摊在茶几上。
林月从阳台走进来,在沙的另一头坐下。她没有靠近,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坐着,等他开口。
“高队在省城查到了。”
林建国把其中一张纸推到茶几中间,上面印着一份资产处置清单的复印件,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
“那家化工厂倒闭后,库存物资被一家资产处置公司打包买走了,包括那五十个塑料桶。资产处置公司的老板姓赵,叫赵德胜。”
林月把那页纸拿起来,凑近了看。
赵德胜,这个名字她没有印象。
“高队找到赵德胜,赵德胜说那五十个桶他卖给了一个人,现金交易,没有开票,也没有留对方的任何信息。”
林建国停了一下,把另一张纸推到茶几中间,“但他记得那个人。”
林月放下手里的纸,拿起另一张。
那是一份询问笔录的复印件,上面是高远的笔迹,记录着赵德胜对那个买家的描述。
她快扫了一遍,男,四十岁左右,身高一米七出头,中等身材,不胖不瘦,戴一顶灰色的毛线帽,围巾遮住了半张脸,说话带着铁城口音。
“铁城口音,”林月说,“是铁城人。”
“高队也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