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光大亮。
林建国再次独自一人回到案的老修表铺。
现场基础勘查已经结束,大部分证物、工具、零件都被技术科封装归档,原本杂乱的工作台变得空旷干净,只剩浅浅的痕迹残留。
店内依旧阴凉死寂,残留的淡淡异味久久不散。
技术人员正在收尾最后的勘查工作,细致清理现场痕迹。林建国抬手示意众人暂停,独自俯身蹲在工作台前,目光一寸寸扫过木质台面的每一处缝隙。
阳光从门缝斜切而入,细细的光柱穿透昏暗,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借着这束精准的侧光,林建国终于捕捉到了那处被所有人忽略的细微痕迹。
工作台木板与侧边挡板的夹缝深处,卡着一根极细的黑色丝线,质地轻薄,带着细微的弹性纤维纹理,像是弹力织物、细绳的残留线头。
线头一半死死卡在木板缝隙之中,另一半悬空垂落,随风微微晃动,细微到几乎可以彻底忽略。
顺着线头延伸的轨迹望去,木板与墙面之间一指宽的缝隙尽头,墙角地砖上,有一块不规则的浅淡擦痕。
一小片积攒多年的灰尘被平整蹭开,痕迹新鲜清晰。
不像日常打扫造成的磨损,更像是某件物品长期靠墙静置,挪走之后留下的干净空白。
痕迹不大,极不起眼,却精准、刻意、反常。
有人在案后,移动过墙角的物品,清理过现场痕迹,抹去了关键物证。
林建国起身,缓步走进后方狭小的卧室隔间。
空间逼仄简陋,一如蒋志和孤僻寡淡的一生。
一张老旧单人木床,一个掉漆的老式衣柜,一张泛黄的旧书桌,桌上一盏老式台灯,几本卷边的旧杂志,陈设简单到极致。
床头柜上摆着一只透明玻璃杯,杯中剩小半杯残水,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落灰,安静得像是静置了无数个日夜。
地面干净无脚印,衣柜柜门紧闭,墙面整洁无划痕,整个卧室看起来毫无异常,完美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越是完美,越是刻意。
林建国转身折返工作台,目光落在正在封装证物的技术员身上。
对方捏着镊子,指尖沉稳精准,动作熟练老道,夹起细小的钟表零件,有条不紊地装入密封证物袋,全程沉稳冷静,是常年接触精密物件才有的熟练度。
林建国眸光微沉,心底的疑虑又重了一分。
下午,他重新传唤老陈、孙晓芸、蒋勇三人,逐一返回案现场,复刻当日行动轨迹,还原进店所有动作、停留位置、视野范围。
三人依次复刻动线,全程被监控完整记录。
老陈动线直白单一街口进店、柜台前驻足取表、转身离店,全程坦荡,无多余动作。
孙晓芸动线清晰可控上楼进店、柜台前短暂停留、仓促离店、路口短暂停顿犹豫。
蒋勇动线慌乱心虚门口徘徊观望、快进店、极离店,全程紧绷不安。
复刻结束,林建国让三人各自手绘当日店内布局简图,精准标注自己所见的陈设、物品、死角。
三张简图平铺展开,整体布局、家具位置、工作台方位几乎一模一样,足以证明三人没有说谎,确实真实到过现场。
可在工作台右侧靠墙的墙角这同一个精准位置,三张图出现了三处完全相悖的标注
老陈手绘【一摞旧报纸】
孙晓芸手绘【一个纸箱】
蒋勇手绘【空地,无物品】
一字之差,天差地别,破绽彻底撕开。
同一位置、同一角落、短短十几个小时之内,物品三次变更状态。
不是记忆偏差,不是视角误差——是物品被人反复移动、拿走、放回、再次拿走。
林建国立刻重回现场,手电筒光柱贴着墙角缓缓扫过,光线精准掠过地砖接缝。
光柱在墙角铁皮柜边缘骤然折射,一道细长、新鲜、笔直的金属拖拽划痕,清晰露在地砖表面,划痕末端,恰好被靠墙摆放的铁皮柜完全遮挡,完美隐匿。
真相的缺口,彻底打开。
接下来的排查精准且迅,没有丝毫拖沓。
溯源结果很快落地墙角的纸箱,是蒋志和常年存放破损旧钟表、废弃零件的收纳箱,常年固定摆放在墙角,数十年未曾挪动。
老陈正午所见的旧报纸、孙晓芸下午所见的纸箱,本质是同一处物件。
只是在中午至下午的空白时间里,纸箱被人移出墙角;傍晚前又被人放回原位,伪装如常;夜间蒋勇到访前,纸箱再次被彻底挪走,只留空地。
反复挪动、刻意伪装、精准控时,每一步都是精心布局。
林建国连夜调取案前四十八小时全域监控,一帧一帧慢回放,逐秒筛查。
终于,在案前一日夜间二十二点十四分,沉寂的老街监控捕捉到了关键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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