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林月帮母亲收拾了碗筷,林建国去阳台上站了一会儿。
他没抽烟,只是站在阳台上,手扶着栏杆,看着外面黑下来的天。
林月走到阳台门口,拉开一条缝,冷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带着春天特有的那种湿漉漉的泥土气味,和远处不知道谁家厨房里飘出来的葱花炝锅的味道,混在一起,拧成一股属于铁城夜晚的、说不出是什么但一闻就知道是铁城的气味。
“爸,”
她站在门口,“那个赵德胜,有没有说买家买那么多桶是用来干什么的?”
林建国转过身,阳台上的灯没开,客厅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罩在一片阴影里。
“赵德胜说那个人告诉他,是拿来装化工原料的。”
装化工原料。
但那个人真的用它们来装了化工原料吗?
还是用来装了别的东西?
林月没有把这个疑问说出来,因为她知道林建国也在想同样的问题。
在那个人的手里,这五十个桶,至少有一个被用来做了一件它不应该做的事情——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冻成了一个冰坨子。
“高队明天去查省城那些停车场、仓库、物流园的监控,”
林建国说,“那辆白色金杯面包车,车牌号赵德胜没记住,但高队说,只要它跑过省城的路,总会留下痕迹。”
总会留下痕迹。
这话是对的。
一辆车在一个城市里行驶,它的轨迹会被无数的摄像头记录下来——路口的交通监控、商场的安防摄像头、小区门口的停车记录、高公路收费站的抓拍。
这些记录像一张巨大的网,只要你知道怎么收网,总能网到你想找的那条鱼。
林月回到沙上,翻开小本子,在新的一页写下了“赵德胜”三个字,然后在下面画了一条线,写着“白色金杯面包车,铁城口音,4o岁左右,中等身材”。
她合上本子,把它塞进枕头底下,关了台灯,躺下来。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那道白线从窗户延伸到门口,像一条通往未知方向的路,窄窄的,细细的,不知道通向哪里,但总归是通向某个地方。
第二天一早,林建国又去了省城。
这次他跟高远一起去的,两个人开那辆桑塔纳,天没亮就出了。
林月醒来的时候,床头柜上又有一张纸条“月儿,爸和高队去省城查监控,可能会在那边住一晚,你跟妈妈和奶奶在家,不用等爸。”
她看着那张纸条上“住一晚”三个字,铅笔的笔迹比昨天更重了,像是写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不确定这个决定对不对,但还是写下来了。
她坐在床上,把纸条叠好,放进枕头底下。
那里已经有三样东西了——变形的大白兔奶糖、叠成方块的纸条、翻旧了的小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