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念儿倒是气定神闲,语气轻飘飘地,仿佛只是打碎了一只无关紧要的茶盏:“啧,既是没搜到,那定是你们提前得了风声,将东西转移藏匿了!无妨嘛,我们下次再来!‘仔细搜’!”
说罢,她满意地扫视了一眼满目疮痍的大堂,唇角勾起得意的笑,轻快道:“走吧。”
陆昭若凝视着她即将离去的背影,大声道:“李念儿,今日你仗势行凶,毁我家业,这笔账,我记下了。他日,定让你所毁的一针一线,都必须一个铜板不少,给我尽数偿还!”
李念儿脚步一顿,倏然回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让我尽数偿还?就凭你?”
她瞥到脚边的一块绣片,用鞋底狠狠碾了几下,面色骤然转冷:“区区一个商妇,你就算告上州衙,我李念儿,何惧也?”
陆昭若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盯着她,目光深不见底。
是啊。
如今我在你眼中,不过是一介区区商妇,你自然不惧。
但是。
很快,我便不再是了。
届时,莫说州衙,便是你那位属京的姨母,瞧见我,也需垂首行礼。
而你今日这每一举、每一动,都将成为钉死你罪名的铁证!
李念儿一行人扬长而去。
万婉宁哆哆嗦嗦地从角落里挪出来,脸上挂满泪痕,声音因恐惧和哽咽而断断续续:“阿姐……你……你方才为何……为何还要让那些官差进去库房和绣坊搜啊……”
她越说越伤心,几乎语无伦次:“如今……大堂砸了便也算了……后面的……库房和绣坊……也都……也都全毁了啊……我们……我们日后可怎么活啊……”
她怯生生地,用近乎哀求的语气委婉道:“或是……或是咱们备上厚礼,去与李女公子低个头、赔个不是……再……再封上些银钱……他们……他们许是就不会再来了……如今这般撕破脸……他们下次……定会再来……往死里作践我们的……”
陆昭若目光扫过废墟,眼神却异常清明冷静:“让他们来。我们非但要让他们来,下次,还需将大门敞开,恭迎他们来。”
万婉宁猛地抬头,泪眼婆娑的脸上满是无法理解。
她看着这昔日心血化为乌有,心中又怕又怨,实在想不通,这位平日里精明强干的阿姐,如今面对这般祸事,怎就不知转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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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她说,天大的事,不过就是舍些钱财、赔些笑脸,奉上最好的绣品,与那李念儿说尽好话,将关系打点好了……何至于落到如今这般玉石俱焚的境地?
她越想越觉得心慌意乱,甚至开始怀疑:“阿姐当初将我托付给她……真的是一个好的选择吗?跟着这样一个不知变通、只会惹祸的东家,真的能有……安稳日子过吗?”
如今被拿下,该如何解救?
周围的绣娘们强忍悲痛,默默地开始收拾狼藉。
“不必收拾。”
陆昭若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众人愕然抬头。
她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淡然:“大家都辛苦了,今日便好生歇着吧,反正……明日他们还会来的。”
大家惶惑不安。
陆昭若继续安抚:“不必惊慌,且放宽心,今日之事,我自有计较,要不了多久,李念儿绝不敢再踏进我绣楼一步,而她今日所砸所毁的一切,她定会一个铜板不少,如数偿还!”
众人闻言,虽心中依旧忐忑,但长久以来对陆昭若积累的信任让她们选择了沉默和遵从,纷纷放下手中的工具。
而万婉宁却继续蹲下身,一片片地拾起地上那些被撕裂、被践踏的绣品残片,带着哭腔喃喃自语:“都……都到这个地步了……绣楼都快没了……怎的……怎的还说这些不着边际的大话……”
她甚至在心中埋怨:“既是这般信誓旦旦,说什么必定偿还……方才那些官差如狼似虎地打砸时,却又为何……为何不见你阻拦半分?只是那般冷眼站着……任由他们毁掉这一切……如今再说这些,又有何用……”
孙敬望向陆昭若,二人目光交汇的刹那,便已明了对方心中所想。
他深知,此刻强行阻拦,非但徒增无谓的伤痛,终究也难逃此劫。
眼前所毁的,不过是库中存货与架上陈设,这些皆可耗费银钱与时日重新置办。
而绣楼真正的根基——诸位绣娘安然无恙,独创的绣样秘谱早已妥善收存,多年维系的重要客商关系亦未动摇,这些千金难换的无形之宝,并未被摧垮。
陆昭若目光扫过满堂狼藉,神色沉静如水。
无论萧将军能否如期归来、能否带来预期的权势依仗,她都绝非毫无后路。
她手中早已握有李县令的把柄,她可将此事彻底闹大,一路呈递州府,直至上达属京。
翌日。
绣楼大门洞开。
李念儿果然再次领着衙役,气势汹汹而来。
她一脚踏入大堂,不由得微微一怔。
只见堂内与昨日他们离去时一般无二,依旧是遍地狼藉,碎布残丝混杂,破碎的绣架家具仍原样倒伏,竟是一丝一毫也未曾收拾整理过。
她本已准备好今日再“搜”一轮,将昨日未毁尽的东西砸个干净,此刻却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股无名火蹭地冒了起来。
对方竟连收拾都懒得收拾,分明是没把她放在眼里!
陆昭若静立一旁,面色平静无波,只淡淡吩咐道:“所有人,照旧。不必阻拦,不必言语,任由李女公子‘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