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条弥漫着血腥和哀嚎的小巷出来,丧彪的态度愈恭敬,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谄媚。
他半是邀请半是强硬地,将叶无枫请到了附近一家他们罩着的茶楼。
茶楼名为“清心居”,名字雅致,但内部装修却带着一股子暴户的浮夸气息,红木家具、仿古瓷器,但细节处又透着粗犷。
此时并非营业高峰,大堂里只有几个一看就不是善茬的汉子在喝茶打牌,见到丧彪和刀疤强进来,纷纷起身打招呼,目光却都好奇地落在被两人如同众星拱月般请进来的叶无枫身上。
“看什么看!都滚一边去!没看见我和强子要招待贵客吗?”丧彪眼睛一瞪,那股子凶悍之气顿时让手下们噤若寒蝉,连忙低头做事,不敢再多看一眼。
他将叶无枫请进二楼最里面一个僻静的雅间,亲自烫杯沏茶,动作虽然粗糙,但态度极其认真。
上好的龙井茶香袅袅升起,稍稍驱散了刚才巷战带来的戾气。
“叶哥,今天真是对不住,让那些不开眼的杂碎惊扰到您了。”丧彪双手奉上一杯茶,语气诚恳“也幸亏您身手了得,不然要是您在我们地盘上出点什么事,我丧彪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刀疤强也在一旁帮腔“是啊,叶哥,回头我们一定好好‘教育’那帮家伙,保证他们以后再也不敢出现在您面前。”
叶无枫接过茶杯,指尖感受着瓷杯的温润,轻轻啜了一口,茶汤清冽,回甘悠长。
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丧彪“彪哥不必如此,小事而已。倒是你们,消息挺灵通。”
叶无枫这话看似随意,却让丧彪心里一紧。
丧彪知道,这是在点他为什么会“恰好”出现在那里。
丧彪连忙解释“叶哥您别误会!我们就是例行巡场,听到那边有动静才过去看看,绝没有跟踪您的意思!要是知道是您在处理事情,我们肯定不敢打扰!”
叶无枫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有深究。
他相信丧彪不敢骗他,但这种地下人物,其行为逻辑无非是利益和地盘。
“说说吧,刚才那帮人,什么来路?还有这江城的地面上,像他们这样的,多吗?”
叶无枫看似随意地问道,给了丧彪一个表忠心和展示价值的机会。
丧彪精神一振,知道表现的时候到了。
他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叶哥您问这个,可算问对人了!江城这潭水,说深不深,说浅也不浅。明面上是八大家族说了算,但暗地里,捞偏门的也有几股势力,大家各有各的地盘,平时井水不犯河水。”
丧彪掰着手指头,开始细数
“先,是城西黑虎帮‘陈老狗’。”丧彪脸上露出一丝忌惮“这老家伙资格最老,盘踞城西十几年了,主要就是开地下赌场,放点印子钱,手下养着一批亡命徒,心黑手狠。刚才那帮杂碎,多半就是他手下外围的马仔。这老狗辈分高,关系网也复杂,跟我们这些新兴起来的,一直不太对付。”他特意点出陈老狗与刚才袭击的关联。
“其次,是‘码头帮’江鹤云。”丧彪指了指东南方向“那帮人更野,守着江运码头,干的都是刀口舔血的买卖,听说跟南边(港台)有些联系,走私什么的都沾。他们的人平时不怎么在市区活动,但个个都是硬茬子,真拼起命来,陈老狗都得让三分。”
“至于我们嘛,”丧彪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自得,但很快又收敛起来,在叶无枫面前不敢托大“也就是占着几个新起来的商圈和娱乐场子,收点管理费,看看场子,混口饭吃。跟前面两家比,我们算是新兴派,势头猛,但底子薄,真要对上,还得靠兄弟们敢打敢拼。”
“当然,除了我们这三股势力,其余大大小小的还有数十个,只不过都成不了太大气候。”
丧彪将江城地下势力的格局清晰地勾勒出来——老牌顽固的城西派,彪悍排外的码头帮,以及锐气十足但根基尚浅的新兴派。
三足鼎立,互相牵制。
介绍完格局,丧彪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提醒的意味“叶哥,像今天这种直接派混混当街行凶的手段,不像是正经生意人的做派,倒像是。。上面那些大家族里,某些不成器的子弟喜欢玩的把戏。他们觉得这样省事,干净。”
他伸出拇指,隐晦地向上指了指“八大家族,盘根错节,黑白两道通吃。有些脏活累活,他们自己不方便出手,就喜欢找我们这种人,或者找陈老狗那样的地头蛇去办。既能达到目的,又不会脏了自己的手。”
叶无枫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
丧彪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
苏晨果然没把他放在眼里,用的还是最底层最粗暴的方式。
这既是轻视,也是一种信息——苏家暂时还没打算,或者认为不值得动用更高层次的力量来对付他。
“八大家族。。苏家排第几?”叶无枫忽然问道,语气平淡,仿佛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苏家。。排第五。”丧彪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回答“主要做地产、金融,还有。。教育。”
他最后两个字说得格外轻声,目光观察着叶无枫的反应。
叶无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菁英教育果然是苏家的产业,而且苏家在八大家族中地位不低,排名第五。
这解释了为什么苏晨如此嚣张,也意味着未来的麻烦可能不会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