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乞丐把碗收了回去,低头小声说了句谢谢大爷。
声音从背后传来,又怯又细,像风里随时会被吹断的蛛丝。
轻飘飘落到肩头,散了。
潇沉目光在两侧的招牌和人流中不紧不慢扫着,把沿途的路口和岔道在心里记下位置。
走出一段路之后,在一家药铺门口停了一下,装作在看柜台上摆出来的药材价目。
旁边一座茶楼里有人正高声说着什么,透过窗板传出来,说的是城主府那边昨天又进了两批人听说贺城主这次要亲自出面之类的闲话。
城主姓贺,叫贺兰山。
听裘钟的意思,这人以前是个流寇,后来来了三川城。
没过几年,成了城主。
城主府在城北,占地不小。
城中最大的势力就是他手下那批老兄弟,另外还有几家商会也很有分量。
一是城南的马帮把头,二是城中几家赌坊和青楼的掌控人,三是几家大宗门在城中设的分点。
三川城既有门路广通商路,又身处要冲不受各方管辖。
各方势力在这里错杂交织,维持着表面的稳定,但底下的暗流从来没有停过。
潇沉在药铺门口站了片刻,继续往前走。
沿途经过几家酒楼客栈和茶馆,每一家门口进进出出的人都不少。
不少人的衣着和佩饰明显不是本地打扮,腰间挂的令牌上有不同宗门或门派的徽记,在衣料下面轻轻晃动着。
路过一处贴告示的墙,看见不少人正围着看一张新贴上去的红纸告示。
上面写着天下会武参赛者名录之类的大字,但下面的名单大片是空白的,只有几个名字被墨笔填进去了。
旁边有人正在议论石九州会不会再来之类的猜测,还有人提到听说南疆那边的老怪物也出关了,但谁来的具体消息都是不确定的。
潇沉看了看那几个已经被填上的名字,都不认识,便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在三川城里逛了大半天,从城东走到城南,又沿着河岸走回了城中附近,把几条主要街道和几个重要地标的位置大致摸清。
傍晚时分,沿着来路走回鸿宾楼,在门口石阶上又看见了那个小乞丐。
还是瘦瘦小小的一团,缩在石阶旁边的角落里。
面前放着半只破碗,碗底躺着几枚铜钱,很显然,今天的收成不怎么样。
蹲在那里抱着膝盖,看上去像是在打盹。
潇沉放慢脚步,扫了一眼,那小姑娘虽然低着头,但在靠近的瞬间侧了一下耳朵。
潇沉也没有多想,只当是小乞丐们在人来人往的地方待久了养成的警惕习惯。
从她面前走过,直接迈上了酒楼的门槛。
上楼之后,甲三的门还锁着的。
刚进屋坐下,门被敲响。
店小二端着茶壶站在门外,客官,给您上茶…
说着,把茶壶搁在桌上。
从袖口抽出一封折叠好的信纸递过来,客官,今天有人送来的,说是给您的…
客官,有事儿叫我…
店小二说着,退了出去。
潇沉接过,看了一眼,纸面上只有几行字,笔迹简洁利落,有事,数日即归,你安心住着,莫生事端,阅后焚毁…
没有落款,但潇沉认得,这是裘钟的笔迹。
把纸页在油灯上烧了,灰烬落在碟子里,用茶碗底碾碎,倒了。
坐在窗边,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脑子里想着事儿。
一路走到现在,从玄门到柳溪镇,从青阳城到松鹤分舵,从选拔会再到三川城,每一步都在往魔宗的方向靠近。
可现在,自己却有些说不清楚到底是为了什么走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