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从山脊线那头漫上来,把东苑残存的屋子笼进了灰蓝的薄纱里。
陆方弯腰把佩剑拾起来,剑鞘在月光下泛着陈旧的光。
直起身往门槛里面退了一步,手指搭上门框,刚要转身进去,余光扫到了一个人影。
下一刻,陆方的身体僵住。
手指还搭在门框上,另一只手提着剑,整个人保持着侧身回头的姿势定格在了那里。
他认出了那个轮廓。
哪怕光线再暗三分,也认得。
因为见过太多次了。
在坤殿的廊檐底下,在藏书阁旧档架旁边,在秘境的兽群后方…
潇沉。
穿着一身黑衣,看不出什么料子。
暗沉沉的一团拢在身上,把身形衬得比平日里更单薄。
脸上的苍白疏离和刚来玄门时候一模一样。
就站在那里,没有往前迈步,也没有后退。
只是看着陆方。
陆方的脑子里在瞬间转了无数圈。
应该拔剑,应该喊人,应该为坤静师太报仇,为乾元子报仇,为玄门那些倒在废墟里的人报仇。
可偏偏动不了。
剑在手里握着,但指节像是被冻住了似的。
深吸口气,空气从鼻腔灌进胸腔,带着一点凉意。
下一刻,手指动了。
拇指顶开剑鞘的卡扣,剑身从鞘中滑出一寸,金属摩擦的声响在暮色里格外清晰。
这时,潇沉的身影晃了一下。
度极快,快到陆方只捕捉到了一个残影。
下一刻,潇沉出现在了陆方身前,二人的距离不到一臂。
死气从体表无声溢出,朝陆方身上漫过去,把他整个人裹住。
气息不重,但带着让人骨髓冷的黏稠感。
一瞬间,陆方感觉自己的四肢像是被浸进了一缸冻了半宿的浆糊里。
手腕抬不动,膝盖弯不下去,连脖颈的转动都变得迟缓沉重。
跟秘境中感觉到的气息同源同质,但浓郁了十倍不止。
就在陆方被锁在原地的同时,潇沉的手伸了过来。
下一刻,陆方的身体被死气裹挟着腾空而起。
贴着东苑的残墙掠过,越过几丛半焦半青的竹子,落进竹海深处一片相对完整的空地里。
落地时候,陆方脚底踉跄了下。
潇沉退开两步,站在一根粗壮的老竹旁边。
死气收了回去,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此时,陆方终于恢复了行动能力。
没有任何犹豫,沧浪一声,长剑出鞘。
银亮的剑身在月光底下泛着寒光。
握紧了剑柄,脚底猛的一蹬,整个人朝潇沉扑了过去。
剑尖直取潇沉胸口,没有任何保留,带着这段日子里郁结在心头的所有愤怒和悲伤。
潇沉没动,双手垂在身侧,既没有拔刀也没有闪避,只是看着陆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