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在废墟里铺开。
潇沉沿着倒塌的院墙和残破的门框一处一处看,每一间屋子都要进去站一会儿。
目光从墙角扫到房梁,从灶台扫到窗台,把每一样东西的位置都记在脑子里。
走得不快,但很仔细。
林之一跟在身后隔了几步远,也跟着看。
两人在废墟中走了一整个上午,日光从斜照变成了当头照,把两人的影子都收进了脚底。
潇沉从最后一间屋子里出来的时候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
抬头望了望村子里那些残破的屋顶轮廓,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的地面。
林之一在旁边站定。
看出什么了?
潇沉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一切正常…
林之一点了点头确实正常,除了没人…
潇沉听着,轻轻摇了摇头。
林之一眉头一皱,开口道
什么意思?
太正常便不正常了…
潇沉抬起头,目光从林之一脸上掠过,落在对面一间残破的屋子门框上。
顿了一下,继续道
这里每间屋子里东西摆放的位置都差不多,灶台上的陶罐放在同一侧,墙角的农具斜靠在同一个角度,炕上的草席卷起来的褶痕都一样,一家跟一家之间几乎没有差别,像是同一个人在不同的屋子里重复摆了一模一样的布置…
林之一的目光微微一凝。
顺着潇沉的话重新想了一遍自己走过的那些屋子,确实如此。
所有的布局都相似到几乎一致,像是在用同一张图纸盖了几十间一模一样的屋子,摆了一模一样的东西。
一个人住的?
也许…
潇沉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也可能根本就没人住过…
林之一皱了皱眉
那为什么建这个村子?
潇沉望着村子后面那条灰白色的土路,目光在路的尽头停留了一会儿
大概只是为了摆个样子…
偏过头看向林之一,你想,秘境里出现了义庄、道观,每一个地方都可以看做一种,义庄是死亡的象征,道观是清修的象征,那这个村子是什么呢?
生活?
林之一说着。
潇沉点了点头对,义庄、道观、村子,死人、修行、活着,这些地方把一个人一生可能经历的东西都包含进去了,活着的时候住在村子里,修行去道观,死了停在义庄,这是一条完整的路…
林之一顺着潇沉的话想下去,思路渐渐通了。
这个村子代表,所以它被放在义庄和道观的终点上,走到这里意味着走完了一个人的一生,然后才能去后面那个地方…
潇沉看了林之前一眼,眼中出现一丝欣慰。
拍了拍手上的灰,朝村后的土路方向走去。
走吧,去后山看看…
林之一跟了上来。
两人并肩走过最后一段废墟,脚下的地面从灰白色的硬土变成了松软的砂石。
村子后面的那条土路比远看更窄更曲折,蜿蜒着朝远处一座灰黑色的山脊延伸过去。
路面从灰白变成了灰黑交错的细碎斑驳,左侧的泥土略微偏黑,右侧偏白,中间一道模糊的界线,把路面分成了两半。
走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脚感也不一样,左侧略软,右侧略硬。
像是一脚踩在阴面一脚踩在阳面,每一步都在两种截然不同的质地之间保持着平衡。
潇沉走了一段之后停下来蹲下,用手指捻了捻左侧的黑土和右侧的白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