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不大,四面被低矮的岩壁环着,只有南面那道窄缝能进出。
缝隙外面还是那片起伏的丘陵,兽群不知从哪儿来的,隔一阵就轰轰烈烈地跑过去一趟,蹄声震得山谷里的碎石都跟着跳。
这两天潇沉没有出去。
伤还没好透。
霍千机那一箭擦着肋下过去的时候带了三分气劲,虽没穿骨,但皮肉翻卷的伤口还在。
本来就瘦,失了一回血之后面色更白了几分。
更重要的是,死气用不了。
不能动用死气,就只剩下知天境的修为和身上那几袋子道符,任何多余的风险都不能冒。
当然,还有一个说不出口的原因,那就是他想知道林之一到底怎么了。
这两天潇沉没刻意盯她,只是安静待着。
找机会问过,很随意,像是闲聊。
第一天傍晚,林之一坐在地上擦剑,潇沉靠在岩壁上看着天,随口说了一句
你们宗门平时有什么好玩的?
林之一擦剑的手顿了顿,把剑翻了个面,垂着眼想了想
没什么好玩的…
总有点什么吧,比如同门闹事啦,宗主骂人啦,隔壁山头偷酒喝啦…
没有…
林之一把剑收进鞘里,抬眼看向潇沉。
潇沉瞧见,笑了笑,没有再问。
第二天又问了一次。
早晨,林之一坐在石头上啃干粮,潇沉凑过去分水喝的时候靠得近了些,随口道
你们宗门有没有特别大的树?我们玄门后面有棵老槐,有几百年了,树下全是蚂蚁窝…
林之一咽下干粮,沉默了一会儿
什么样的?
不记得了…
看着不知道自己知道她过往的林之一一本正经的说谎,潇沉觉得挺有意思。
笑了一下,唇角浅浅弯着,但那笑意没到眼底。
因为林之一似乎真的把以前的一切都忘了。
而更让潇沉觉得难受的是,那些习惯性的东西她一样都没丢。
擦剑的手法还是以前那样,先用拇指顺着剑脊推一遍血槽,再翻面从剑锷擦到剑尖,三遍,不多不少。
吃东西之前会用指尖碰一下食物,以前在猫儿巷吃饭的时候她也有这个动作。
现在她不记得那些事了,可指尖还是会伸出去,碰到干粮的瞬间停一下,然后收回来。
坐着的时候背依旧挺得很直,站的时候左手会下意识地搭在腰侧剑柄上。
她还是她,但也不是她了。
潇沉收回目光,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起身走到缝隙旁边往外看了一眼,外面兽群刚过去一阵,黄尘满天,蹄印凌乱地铺了几十丈远。
回来的时候林之一还坐在原地,双手搭在膝上,面纱外的眼睛平视前方,不知在想什么。
潇沉从火堆旁边把烤好的干粮拿起来,递了过去。
吃点儿吧…
林之一抬眼看向潇沉,没有接。
看了两息,目光平静专注,像在判断什么。
片刻后开了口,声音跟这两天一样淡。
霍千机应该已经走远了…
潇沉听着,手还举着那块干粮。
所以你的伤如果好得差不多了…
林之一说着,目光在潇沉肋下那道伤口的位置扫了一眼,明天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