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的消息传开之后,整个玄门像是被人往池子里扔了块石头,涟漪一圈一圈往外荡。
各殿弟子的练功热情忽然高涨了好几倍。
平日里练到傍晚就收功的人,如今硬要拖到天黑才肯走。
坊市上灵材的价钱涨了两成,但凡跟增益气息稳固根基沾边的东西,一上架就被抢空。
膳堂里吃饭的时候话题也变了,从听说昨天谁跟谁吵了一架变成了你觉得这回去秘境的名额会落到谁头上。
潇沉依旧每天练功、画符、看书,偶尔去离殿打打黑工。
云崖不是敝帚自珍之人,所以潇沉在道符一途进度极快。
日子照旧,只是走在山道上时能听见两边竹林里传来频繁的拳脚破风声,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那股子紧绷的劲儿。
千步龙飞那天虽然说了不来了,但还是隔三差五的来。
次数比之前少了些,不过每次来待的时间反而长了。
坐在潇沉门口的台阶上不说话,从袖中掏出一卷卷册子翻给他看。
都是些边角料的东西,什么某日某时谁在别院附近出现过、什么某某殿的物资调拨记录有涂改痕迹。
潇沉翻过之后还给他,每一次都摇头。
都是碎片,拼不上…
千步龙飞把册子收回去,不叹气也不火,只是坐在那里沉默一会儿,然后起身走了。
执律堂死了两个人,案子没破,凶手没找着,张远死了之后线索彻底断了。
千步龙飞面上不说,心里那口气始终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往前挪。
距离秘境开启的日子从二十天变成十五天,从十五天变成十天。
满山的空气里像是浮着一层看不见的粉尘,谁都在等着、盼着、猜着。
八殿的名额分配开始有人打听了。
消息灵通些的弟子已经摸到了风声,每殿两个名额,一共十六人,再加上掌教那边可能有特批的客座名额,总数不会过二十。
玄门上上下下弟子数千人,选二十个进秘境,这比例压得人喘不过气。
坤殿这边,静云一直没放出话来。
有胆子大的去问过,静云只回了一句到时候自然知道。
这七个字吊着所有人的胃口,也让坤殿的气氛比别的殿更微妙了几分。
大家面上客气,底下都在较劲。
练功场上的切磋忽然多了起来,你赢我一场我赢你一场,谁都不想在名额公布之前被人比下去。
傍晚时候,潇沉在廊下看书。
暮色从西边铺过来,把书页染成暖橙色。
陆方跑过来,步子踩得咚咚响,手里攥着一把瓜子嗑得咔嚓咔嚓。
你听说了没有?孙义昨天在练功场上把兑殿那个姓王的揍了一顿…
蹲在潇沉旁边,瓜子壳吐了一地,三招就赢了,赢完之后站那儿喘了半天,脸都白了…
潇沉翻了一页书,点了点头。
不过我看他那意思是给殿里的人看的,让咱们看看他的实力…
潇沉没接话。
把书合上放在膝上,看着院子里渐渐暗下去的天光。
风吹过来带着凉意,把廊下风灯的火苗吹得晃了几晃。
陆方…
如果名额公布,你觉得有多少人会觉得我不该去?
陆方嗑瓜子的手停了一下。
偏头看了看潇沉的侧脸,日光暗到看不清那张脸上的表情,只有轮廓被最后一丝暮光勾出一道浅浅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