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潇沉在镇上买了份地图。
边陲小镇的图铺不大,墙上挂着几卷粗纸画的舆图,墨迹洇得有些模糊。
掌柜是个干瘦的老头儿,听潇沉说要往西方向走,从柜底下翻出一卷稍新的羊皮舆图摊在桌上,手指沿着一条虚线划了过去。
从这儿往西,过了青岚州,翻过落雁山,再穿过平朔郡地界,沿着祁连山脚往北走个十来天,就到八卦山了…
掌柜的用指甲在图上点了点,青岚州大,路好走,落雁山不高但天冷路滑,得留心脚下,平朔郡地界平坦,但人烟稀,有些路段有散匪,小心些总没错…
潇沉盯着那张舆图看了片刻,记住了沿途的地形和地名。
青岚州,落雁山,平朔郡,八卦山。
把图折好塞进怀里,付了钱,道了谢,出门。
从图铺出来又找了家成衣铺子,添了件厚棉袄和一条毡围巾,把苍生和天下用布条缠了两道免得晃荡得太扎眼,出了镇子。
天刚亮透,西北方向的天际线上压着一层铅灰色的云,风从那边灌过来冷得像刀。
潇沉紧了紧脖子上的毡围巾,沿着舆图上标注的官道迈开了步子。
一路向西。
青岚州的路确实好走。
官道宽阔,沿途有驿站和茶棚,每隔几十里能见到赶路的商队和行脚僧人。
越往西走天气越冷,路两旁的树从落叶阔叶变成了针叶,再到后来只剩矮矮的灌木丛和枯黄的草甸。
十天之后开始翻落雁山,山不算高,可山顶的风硬,夹着雪粒子砸在脸上生疼。
山道弯弯绕绕,积雪没过脚踝,一脚深一脚浅地走了一整天,下到山脚时浑身冰凉,脚趾头都快没了知觉。
过了落雁山进入平朔郡地界,果然是掌柜说的那样。
地势平坦开阔,一望无际的灰褐色草甸延伸到天边,偶尔能看见几座蒙古包似的毡帐孤零零地立在远处。
人烟确实稀,潇沉走了三天只遇见两拨往东去的商贩,彼此隔着老远互相警惕地打量一眼错了过去。
风比山里更大,刮过来的时候能把人吹得晃一晃,地上枯黄的草茎被压得贴地。
潇沉在路上走走停停,沿途从驿站和偶尔遇见的行人口中听到了不少消息。
玄周境内倒是太平,自曦光别院那场乱子之后洛京城消停了不少,明德监国行事稳健,没出什么大的乱子。
林震被宫里带走后兵权没丢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北境的北冥蛮子蠢蠢欲动,北邙山后已经打了三场小规模的仗,玄周边防军赢了两场丢了一场,朝廷正在往北面调兵。
这种时候林震的兵权丢了只会让北境不稳,宫里那些人心里有数。
石九州和林之一的通缉令到处都贴着,可没人找到他们。
石九州像人间蒸了一样,上一次露面还是在洛京跟供奉打了一架之后的事,再往后就没了音讯。
林之一的线索也断了,只知道她从洛京逃离,之后去了哪里谁也不清楚。
至于金汗那边,消息越来越多。
吉祥天失踪的事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传遍了草原,金汗汗王了重赏,无数猎户和草原上的游侠儿涌进草海里去找人,可找了一个多月什么也没找着。
更让潇沉在意的是那些沿途听到的只言片语,金汗好几个部族的兵力正在朝东面移动,往玄周边境集结。
草原上的骑兵调动从来不是小事,金汗跟玄周之间虽然这么多年互市通商没断过,可边境上擦枪走火的事也没少干。
林震手握兵权或许就因为这个。
北冥蛮子在闹,金汗也在动,玄周的西北和北面两条线都得有人镇着。
潇沉把这些消息在心里捋了捋,暂时没觉得跟自己有太大关系,便把注意力收回到赶路上。
两个月后。
一座山坳口,远远望见了八卦山的轮廓。
山体覆盖着皑皑白雪,峰顶的冰棱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白光。
沿着山脚一条蜿蜒的小溪往深处走了小半个时辰,转过一道弯之后,眼前的景象骤然变了。
山谷里面四季如春。
那弯道外面时还是冰天雪地,脚底下踩着嘎吱嘎吱的冻土和残雪,可迈过那道弯之后,暖意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