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周,曦光别院旧址。
废墟死寂,夜色浓稠。
警戒法阵的光晕在远处幽幽闪烁,如同巨兽沉睡时眼皮下微弱的光芒。
对于悬停在废墟核心上空的那道身影而言,这些光晕与下方守夜的兵士一样,不过是背景中无关紧要的装饰。
疯道人凌空而立,衣袂无风自动。
微微闭着眼,并非休息,而是将全部心神沉浸在对这片空间的感知之中。
一天一夜了。
从循着冥冥中那丝微弱却令他极度厌恶的污秽气息追踪至此地,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
那气息与昨夜他追杀的那个妖物似乎同源,却更加稀薄驳杂。
像是被暴力打散后残留的余烬,正被净化之力缓慢消磨。
但这不是疯道人关心的重点。
他关心的是这气息的源头,或者说,那个携带这气息的“妖物”是否还在这里,或者留下了什么指向其去向的痕迹。
疯道人像一尊沉默的雕塑,以自身浩瀚的神念为网,一遍又一遍,如同梳子般细致地梳理过废墟的每一寸空间,每一粒尘埃。
从焦黑的梁柱到深陷的地缝,从散落的瓦砾到空气中几乎不可察的能量涟漪。
没有。
除了这些正在消散的“余烬”,再没有其他有价值的现。
那“妖物”似乎只是曾在此地激烈战斗过,留下了浓郁的力量痕迹。
继续留在这里,已经没有意义了。
这个判断清晰而冷静地浮现在意识中。
疯道人缓缓睁开眼睛,清亮的目光最后扫视了一遍下方如同巨兽残骸般的别院废墟,眼中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该走了…”
一个念头自然浮现。
身形微动,如同水中的倒影被风吹散,悄无声息地从原地消失。
没有破空声,没有能量波动,就这么凭空不见了踪影,仿佛从未在此停留过。
下一瞬,已出现在数条街巷之外的一条僻静小巷中。
脚落实地,正准备再次迈步,去往下一个可能的方向查探时…
忽然!
毫无征兆地,一阵天旋地转般的眩晕感猛地袭来!
眼前的世界瞬间扭曲模糊,像是被打翻的颜料盘,所有的颜色和线条都混乱地搅在一起。
耳边响起尖锐的嗡鸣,身体的控制权仿佛在刹那间被剥夺,四肢百骸传来一阵奇异的麻木和空洞感。
“呃……”
一声近乎无意识的闷哼从喉咙里挤出。
紧接着,眼中的清亮神光如同被狂风吹灭的烛火,骤然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迅弥漫开来的浑浊与茫然。
挺直的背脊瞬间佝偻下去,那令人心悸的威严气息也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晃了晃脑袋,抬手揉了揉眼睛,动作带着与方才截然不同的迟滞和邋遢。
“哎呦…这…这是哪儿啊?”
嘟囔着,声音恢复了往日那含混不清的调子。
眼神四处乱瞟,充满了困惑和“不知今夕何夕”的迷茫。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脏得看不出原色的破道袍,又摸了摸乱糟糟的头和胡子,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
“啧…弄得这么脏…得找那小死孩儿要点钱,买身新衣裳,再打壶好酒……”
疯道人似乎完全忘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也忘了之前一天一夜在曦光别院的停留,更忘了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追杀。
此刻的他又变回了那个疯疯癫癫神智不清,只知道讨酒钱、听闲书、跟潇沉斗嘴的老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