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身散着一股压抑的怒火和凝重,仿佛一座即将喷的火山。
雷万钧身侧,站着两位文人打扮的老者。
其中一位年约六旬,面容清癯,穿着深青色绣有云纹的书院山长服,此刻脸色煞白,身体微微抖,正是四五书院的副院长。
另一位五十许岁,儒雅中带着精明,是书院的监院。
两人皆是一副天塌下来的惶恐模样。
稍远些,还站着一名青年。
约莫二十五六年纪,身姿挺拔,穿着一身质地极佳的雨过天青色锦袍,外罩同色披风。
即便在如此狼狈的雨夜,依旧显得仪表堂堂,风度翩翩。
面容俊朗,剑眉星目,此刻却布满悲痛与难以置信。
眼眶泛红,紧紧抿着嘴唇,目光死死锁在地上那具尸体上,仿佛要将那身影刻进骨子里。
身边跟着两名小厮为他撑着伞,但他似乎浑然不觉雨水已打湿了肩头。
潇沉的目光在青年脸上停留了一瞬,看其气度衣着以及雷万钧对其隐隐流露出的客气态度,绝非寻常学子。
雷万钧听到脚步声,猛地回头,看到潇沉,眼中闪过一丝急切,大步迎了上来,雨水在脚下溅起水花。
“你来了!快,过来看看!”
雷万钧的声音如同闷雷,压过了雨声,一把将潇沉拉到尸体旁边。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了这个面容苍白的清瘦少年身上。
副院长和监院眼中是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而那悲痛青年则抬起通红的眼睛,带着审视和一丝希冀看了过来。
潇沉没理会这些目光。
蹲下身,从怀中掏出一块干净的白布,先小心地将尸体头部附近的积水拂开一些,然后开始仔细检视。
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张因浸泡了雨水而显得异常惨白的脸。
死者很年轻,看起来和自己年纪相仿,最多十七八岁。
面容清秀,眉目间与旁边那位悲痛青年有四五分相似。
此刻,双眼圆睁,瞳孔已经扩散,空洞地望着漆黑的夜空,脸上凝固着一种极度惊骇的表情。
嘴巴微张,仿佛想要呼喊,眉头紧紧拧在一起,额角甚至能看到暴起的青筋。
潇沉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按压死者颈部、眼睑,又小心翼翼地翻开他的嘴唇、查看口腔。
手指触及的皮肤冰凉而略显僵硬,死亡时间应该不过两个时辰。
口鼻处没有明显的水渍或泥污,排除溺毙或掩埋窒息。
颈部没有勒痕,颅骨后部也无明显击打凹陷。
继续检查尸身。
月白色的学袍前襟和袖口有少许凌乱的褶皱和泥土痕迹,像是跌倒时挣扎所致。
双手手指微微弯曲,指甲缝里很干净,没有皮屑或血迹。
解开衣襟,露出胸口,皮肤苍白,未见明显外伤淤青。
潇沉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死者的胸口偏左位置,心脏上方。
那里的皮肤颜色,似乎比周围更显出一种不正常的淡青色,极其细微。
若非目力过人且专注查看,几乎难以察觉。
轻轻按压,感觉皮下组织略有异样,不是肿胀,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僵硬感。
又凑近,仔细嗅了嗅。
雨水的土腥气和淡淡的血腥味之外,似乎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苦杏仁味道。
但这味道太淡,被雨水冲刷和周围气息干扰,无法确定。
“怎么样?”
雷万钧蹲在潇沉身边,压低声音问,虎目中带着急切。
潇沉没有立刻回答,站起身,退后两步,目光再次扫过整个院落。
院落整洁,除了尸体周围因踩踏和雨水显得有些凌乱外,并无激烈打斗的痕迹。
精舍的门窗都紧闭着,窗户纸完好。
“初步看…”
潇沉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雨夜和众人屏息中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