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呼唤,太微弱了。
微弱到若非用心去听,几乎会被淹没在港口嘈杂的人声中。
但那一声呼唤,又太清晰了。
清晰到曦禾沉睡八千年的识海深处,那盏几乎要彻底熄灭的魂灯,猛地跳动了一下。
【姐……姐……】
她听见了。
那道声音,与八万年前圣火崩裂时,七枚莲子飞遁入虚空的最后一刻,同时出的那一声悲鸣,一模一样。
那是她的族人。
那是她守了八万年、等了八万年、却始终未能再见一面的——
家人。
静室深处,榻上昏睡的身影,猛地睁开眼。
那双银金色的眼眸,八千年不曾真正睁开过的眼眸,此刻正瞪得极大,死死盯着静室石门的方向。
瞳孔之中,倒映着那一瞬间,从港口方向传来的、微弱却无比清晰的银金色光芒。
那光芒太弱了。
弱到随时都会熄灭。
但曦禾看见了。
看见那光芒中,一道稚拙的、与曦烛同样纯澈、却比曦烛更加疲惫、更加破碎的意念——
【姐……姐……】
【我……我回来了……】
曦禾浑身剧烈颤抖。
她想冲出去,想扑向那道光芒,想抱住那个等了八万年的孩子,想告诉他——姐姐在,姐姐一直在等,姐姐等到了——
但她动不了。
她的身体太虚弱了,虚弱到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她只能躺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那道光芒在港口方向一闪一闪,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消散。
“不……”
她喉咙里出破碎的嘶哑声,泪水汹涌而出。
“不……不要……不要消散……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啊……”
“我是姐姐……我是你的姐姐……”
“我等你……等了八万年……”
“你不能……不能就这样……”
她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量,想要从榻上挣扎起来。
但她的身体,已经彻底不听使唤了。
八千年的囚禁,八千年的侵蚀,八千年的孤独。
她交付圣火时,耗尽了最后一点纯质。
她活着,是因为曦烛每天渡来的那道光。
但那道光,只能让她“活着”。
不能让她“行动”。
她只能躺在那里,任泪水疯狂流淌,任喉咙出破碎的嘶吼,任那个等了八万年的孩子,在离她只有几百丈的地方,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不……”
“不……”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