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逢大集。
八点刚过,阳光铺满政府青砖大院。
往日肃穆安静的机关院落,今日烟火气十足。
院坝两侧摆满担子、竹筐、木板小摊。
卖青菜山菌的、卖土鸡蛋的、卖手工布鞋、瓜果干货的百姓挨挨挤挤。
初秋的清晨,已经有了些许的微凉。
有人蹲在树荫下抽旱烟,有人端着搪瓷碗在机关食堂窗口打热粥,赶累了的老人直接坐在政府走廊台阶上歇脚。
外人看着杂乱,可每一个百姓脸上都是松弛、踏实、自在。
政府门口那块为人民服务的红色牌匾,在热闹人声里,显得格外鲜活、滚烫。
今天的陈春和,刻意换了一身装束。
不再是常委会上笔挺崭新的高级中山装。
他特意翻出一件朴素的旧的确良褂子,颜色普通,样式大众化,看着和城里刚分配上班的年轻干部别无两样。
手里揣着一个小牛皮笔记本,别着一支钢笔,神情沉稳,低调混在人流里。
他身上不缺钱款、不缺粮票布票,出门前特意备足,就是为了沉浸式暗访。
昨天被干部集体晾了一天,让他心里憋着一股劲。
在他的认知里:
机关就是机关,官场必须有官场的森严秩序。
大院摆摊、百姓乱窜、食堂开放、随地休憩,就是管理松散、作风散漫、毫无体制威仪。
他不信老百姓真的喜欢这种“混乱”。
他认定——
是石头城这帮土干部懒政、图省事、不讲规矩,纵容市井风气侵染党政大院,才搞得四不像。
今天,他就要亲自取证。
他要听真话、找漏洞、抓问题,回去整理成完整调研报告。
下一次常委会直接彻底整改大院风气,坐稳自己专职副书记的话语权。
大院正中,搭着一张长条木桌,是县里常设的百姓意见反馈台。
张小米一身半旧中山装,袖口洗得微微发白,就安安静静坐在桌后。
他没有刻意维持威严,姿态松弛,手里一杯凉茶,时不时抬头笑着和过路百姓搭两句闲话。
有人递意见、吐苦水、夸政策,他都一一记下,不急不躁。
张小米的目光,早已轻轻扫进人群,精准锁定了那个刻意低调的年轻人。
陈春和。
张小米没点破,神色如常,只静静看着。
只见混在集市人流里的陈春和,一改前日会议上高高在上、满口宏大口号的姿态。
他很耐心。
路过水果摊,他会主动买两把山桃。
经过干货担子,他称一点香菇木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