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说不准日后会不会再起波澜。
苏映雪宠溺的揉了揉儿子的头顶,站起身来,朝他伸出手“走吧,回家吃饭。”
天刚蒙蒙亮,大山里头的石头城还裹在一层凉丝丝的晨雾里。
山风扫过松林,沙沙作响,天边才透出一点鱼肚白,山里的寒气还没散尽。
县委、县政府一大帮领导早早集合齐,没有直接奔公路剪彩现场,而是集体往县城后山的烈士陵园赶。
石头城是座出过无数英雄的小城。
五十年代剿匪,后来戍守边境,大大小小的仗打了不少。
将近五百名烈士永远留在了这片大山,长眠在陵园的松柏底下。
陵园的青石台阶一层一层往上铺,缝隙里长着细细的青苔,一排排墓碑立得整整齐齐,松柏长得郁郁葱葱。
世代盼出来的出山公路今天通车。
按照石头城老传统,喜事当头,得先来告慰地下的先烈。
县里提前调过来二十名护路民兵——这帮人平常就在公路沿线值守。
看着军队那些修路工程车辆,看着开山所用到的炸药。
防落石、防塌方,守着以后的新路。
他们身上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绿军装,肩上挎着老式步枪,在陵园广场一侧列队站好。
就连上级部门配的两门旧高射炮,也叫人拆解抬上山。
摆在广场角落,炮口斜对着灰蒙蒙的天空,用来鸣炮致敬。
县委县政府并没有把这件事情扩大化,原本预估来参加祭奠的,大多是机关干部和少量群众代表。
可等所有人站定,张小米抬眼扫过广场,心里猛地一惊。
石头城全县也就几万人口,今天涌进陵园的人群居然有着大几千。
八成以上全是上了岁数的老兵。
很多人套着洗得白、打了补丁的旧军装,军装褪色厉害,领口肩膀都磨得起毛。
一大半人胸口挂着大大小小的军功章,铜制的勋章被岁月磨得亮,晨光扫上去,点点反光。
有当年剿匪的老战士,有退伍回乡的戍边老兵,还有拄着木拐、身上带着旧伤的伤残老同志,一步一步慢慢挪上山。
听说今天通路要告慰牺牲的老战友,他们自从各个公社、村寨翻山赶过来。
广场上安安静静,没人吵嚷,就听见老人们粗重的喘气声。
已经调去中央工作的老赵书记,特意赶了回来。
自从石头城解放,他就在这里担任县委书记,亲眼见识过马道行路有多苦。
一届又一届干部想修路,全都被大山给卡住。
如今公路修成,他无论如何也要回来参加这场祭奠。
祭奠仪式正式开始,全场肃立。
老赵书记往前踏出一步,站到石头砌的简易言台跟前。
晨雾吹过他花白的鬓角,眼睛有些湿润,目光扫过成片墓碑。
又看向满场挂着军功章的老兵,声音沙哑厚重,在山谷里回荡
“同志们,咱们石头城今天要通路了。”
“这条路,是山里几代人的念想。”
“咱们不能忘,眼下安稳日子,是近五百位烈士拿命换来的。”
“没有他们流血,就没有我们今天坐在这里谈修路、过日子。”
“路通了,日子要往上走,但英雄,我们永远不能忘。”
简短讲完,台下响起轻轻的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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