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正午的钟鸣破风而出,轰然震透漫天飞雪,碾碎北疆要塞盘踞许久的死寂。
厚重的余音还在雪山沟壑间来回回荡,九道挺拔如松的人影,已然同步动身。
没有多余的号令,没有刻意的整队叮嘱。既定的军令早已刻进每个人的骨血里,杂念尽数敛尽,一身凛冽战意凝于周身,不泄分毫。
众人踏着要塞结满薄冰的石阶,步履沉稳,朝着后方凶险莫测的深渊隘口稳步前行。
周雪怀立在城楼风口,静静目送一行人远去。
她无法随行奔赴战场。九州北境的最后一道本土防线需要有人坐镇,深渊隘口外围的警戒封锁线,也离不开本土守军日夜兜底死守。
凛冽风雪吹乱她鬓边细碎发丝,模糊了眉眼。她凝望着九人渐行渐远、最终消融在风雪深处的背影,眼底只剩沉甸甸的沉凝与期许。
从北境要塞到深渊隘口,路途不过数里,可脚下这片土地,早已彻底剥离了人间的温热与安稳。
脚底是亘古不化的冻土,严寒经年侵蚀,地面冻得坚硬皲裂,布满纵横交错的冰纹。
呼啸寒风裹挟细碎冰碴,肆意切割人的肌肤,刮得人面颊发僵发疼。空气里漂浮着极淡的黑雾碎屑,那是从罗斯污染疆域溢散而出的畸变浊气。
雾气稀薄,却阴毒刺骨。无声无息侵蚀着整片交界缓冲地带,哪怕是禁忌者者,久待也会被悄然耗损本源。
沿途随处可见九州边防巡守小队的身影。
他们常年驻守这片苦寒绝境,日复一日清扫游荡的畸变残体,死死守住界缝外围最后一片安全区,为远征小队扫清所有后顾之忧。
一路直行,风雪愈烈,空气里的污染气息也愈发浓郁。
行至山路尽头,两山夹缝之间,一道幽暗深邃的空间裂口赫然横亘眼前。
这绝非九州境内那种灵光稳固、纹路规整的制式传送阵。
没有温润护阵灵光,没有稳定的空间屏障,更没有精密有序的传送纹路,这是九州与罗斯数位顶尖强者联手,以强横战力硬生生撕裂空间壁垒,在绝境中短暂撑开的临时污染界缝。
裂隙纵深漆黑一片,望不见尽头。内里空间气流彻底紊乱翻涌,丝丝缕缕黑红色的腐蚀雾气不断从缝隙中窜出、飘散。
黑暗深处,隐约断断续续传来畸变体嘶哑扭曲的嘶吼,沙哑刺耳,让人耳膜发紧。
周遭天地法则彻底破碎紊乱,空间扭曲动荡不止。就连肆虐不息的寒风,都被界缝的巨大引力拉扯得变形错位,盘旋狂舞。
正如战前预判的那般,罗斯全境早已被畸变本源深度腐蚀,整片北疆空间基底彻底崩坏。
寻常稳固传送阵法根本无法在此地成型,一旦强行搭建,顷刻间便会被污浊污染浸透,轰然炸裂,荡然无存。
这道摇摇欲坠的临时界缝,是眼下唯一、也是唯一可控的跨境通道。
更致命的是,它有着严苛的时效限制,仅能维持短短数个时辰。
正午准时出征,从不是死板教条的军规繁文。
这是绝境求生的底线,是能全员完好踏入罗斯战场的唯一机会。一旦超时滞留,界缝瞬间坍缩闭合,混乱的空间夹层之内,无人能活。
“入阵。”
金皓浅吐出一字,声线低沉冷冽。
话音落,九人瞬间切换代号作战模式,无需喊话磨合,无需眼神示意,自发结成一套攻守兼备、进退有度的严谨战阵,默契得浑然天成。
金皓浅一马当先踏步在前。身为九州神明代理人,他以自身浑厚神代底蕴镇压四周紊乱的空间气流,硬生生稳住整条临时通道的平衡,为全队撑起最稳妥的前路。
上官子墨紧贴身侧随行,眸光清冽锐利,无形神念尽数铺展开来,细密覆盖整片裂隙。
他时刻捕捉空间波动的细微变化,预判裂隙崩塌、暗流突袭的征兆,第一时间为全队规避所有致命风险。
两翼位置,江南与其余六人分散站位,气场尽数铺开,锋芒外露,戒备四方,但凡有从黑暗暗流中窜出的畸变残体,皆会被瞬间斩杀,不留后患。
队伍最中心,王砚辞静立其中,稳如磐石,宽大袖中,净界天枢的剑身微微持续震颤。
这柄专克世间邪祟污秽的绝世神兵,已然敏锐感知到周遭铺天盖地的畸变浊气,本能地躁动不止。
缕缕温润莹白的微光顺着刀柄悄然溢出,缓缓萦绕在他周身,凝成一层轻薄却坚韧的净邪屏障。
污浊不侵,邪祟不近,战阵彻底落定,九人同步抬步,毅然踏入幽暗漆黑的界缝之中。
下一瞬,北疆尚且凛冽的风冷,瞬间被刺骨阴寒彻底取代。
外界所有的风雪、天光、人声尽数被厚重的空间壁垒隔绝,杳无音讯。眼底只剩无边无际的死寂黑暗,耳畔唯有翻涌不休的狂暴空间乱流。
黑红色的污染雾气如同拥有灵智的活物,疯狂缠绕、钻窜,试图侵入众人护体灵光。
破碎的空间碎片四处激射纷飞,不断撞击在众人的护身屏障上,炸起密密麻麻、连绵不绝的细碎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