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你要撑住。”贺云沉轻笑道,“等我报信,然後去救你。”
他们自荒野枯树下分手,策马奔驰向完全相反之地。贺云沉一刻不敢歇,快马加鞭赶赴阳嘉关,口信送到的那一刻,他也像是燃尽了的灯烛,一下子没了亮光。
主帐中,贺云沉躺在被子里,像是一张苍白的纸人,沈闻非一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不停地用热水暖着贺云沉冰凉的手脚。
所幸天冷,他那道巨大的伤才没能发炎;也正是这天寒地冻,他又在体虚之中,身子骨被糟践了个一干二净。
当年威风凛凛的节度使,以後怕是要汤药不离口了。
沈闻非根本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贺云沉,他到现在都手脚发麻,看着贺云沉这般形销骨立,看他身上那道伤疤,他都不敢想,他的云沉是怎麽一路从京城颠簸到这里来的。
沈闻非就在贺云沉身边守着,原以为他会睡上很久,但是夜半时分,贺云沉突然就醒了。
像是在噩梦中惊醒一般,沈闻非被贺云沉急促的呼吸声惊醒,脑子还没清醒过来,手就伸了过去,搂着贺云沉,安抚性地拍着他的肩膀。
“没事了没事了,云沉乖,没事了,没事了。”
贺云沉在这样的安抚声中缓过神来,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眼睛直直地盯着沈闻非看。
“我在这儿,我在这儿,”沈闻非捧着贺云沉的脸,拇指摸索着他的脸颊,“云沉?云沉你醒了,我在这儿呢,你别怕。”
“我……”贺云沉心跳如雷,说话也断断续续地,“阿来达他丶他要去南昭,不能让他丶让他去……合围的话就……”
沈闻非心疼得没有办法,轻轻地亲吻着贺云沉有些汗湿的额头和干裂的嘴唇,哑着嗓子说:“你放心,放心吧,我知道你的心思,大军会过去的,好不好?你别担心,别担心……”
这样的拥抱实在是太久违了,贺云沉忍不住的泪盈于睫,他觉得自己有好多话想说,但是眼睛和嘴又都张不开。
“我……我……”
他断断续续说了两个字,就又沉浸在了昏暗的睡梦里。
这一觉,贺云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上午。
周围都是明亮温暖的光,风沙和寒冷跟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贺云沉在柔软轻暖的狐裘之下动了动手指头,终于睁开了眼睛。
外面隐隐约约传来练兵的声音,贺云沉撑着身子坐起来,低头一看,他也被妥善地安置过,换了衣服,也擦洗过身子,他正这麽愣着,门帘一挑一闪,贺云沉扭头过去,正撞进沈闻非的视线之中。
经历了这麽多事,两人之间的纠缠恩怨不能用只言片语来形容概括,沈闻非见贺云沉醒了,几乎是跑过去把他抱进怀里。
皇帝陛下在外面刚刚颁布了严峻的军令,现在看见自己心爱的人,眼泪都掉了下来。
“你怎麽这麽傻……”沈闻非的声音微微发抖,“你丶你怎麽就自己跑到这儿来了!”
着沿途凶险,更何况贺云沉的身子现如今这般孱弱。
“我没事。”贺云沉垂下眼,低声问,“我丶我昨日有些神思恍惚,他们传话的说清楚没有?阿来达……”
“我都知道了,”见贺云沉没有推开,沈闻非更收紧了些手臂,“你放心,我知道你是怎麽想的,我会搬兵去追,不会出事的。”
贺云沉这才放下心。
他很明显的肩膀一松,沈闻非摩挲着他的背,忍不住问:“除此之外,你还有什麽话想对我说吗?”
贺云沉沉默一会儿,说:“慈温出生了。”
“是个公主。”
沈闻非在看到贺云沉肚子上那道伤口的时候就知道这件事了,朝廷的奏报也已经传到他手中。可初为人父,沈闻非得知这件事的时候正赶上贺云沉在他身侧,这种感觉几乎是复杂无比,欣喜心酸几乎无以言表。
他松开手臂,看着贺云沉瘦削的脸,捧着他,如珠似宝,几乎不知道要怎麽爱重才好。
而经过这件事,贺云沉也彻底看清楚了自己的内心。韩雪为说的对,他不可能心甘情愿地离开沈闻非。
到底是为什麽呢?
“……什麽?”沈闻非没听清贺云沉的呢喃。
“云沉你刚才说什……”
“沈闻非。”
在沈闻非略微颤抖的瞳孔里,贺云沉微微笑了出来,眼角眉梢都是释然的味道:
“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