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凌霄没有给那数十名魔修任何喘息的机会。
为首的地至尊初期魔修化作光尘散落的瞬间,剩余数十道暗红色身影的阵脚已经乱了。它们不是训练有素的军队,更像是被傲天无痕以魔气豢养、以恐惧驱使的猎犬。头犬一死,剩下的便只剩下两种本能:逃,或者扑上来送死。
段凌霄的身形在荒原上拖出一道暗金色的残影,轩辕混沌剑的剑光如同一道被拉直的闪电,在那些暗红色的身影之间连续闪烁。每一道剑光亮起,便有一名魔修的魔核从胸膛正中炸开,碎裂的魔铁甲片和暗红色的魔血在荒原的热风中四散飞溅。他的剑法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入魔修甲胄接缝处最薄弱的节点,万象熔炉的吞噬通道在剑尖触及魔核的瞬间探入,将那颗凝聚了魔道修为的核心连同经脉中残存的魔气一并抽走。
不到五十息,数十名魔修尽数倒在暗红色的岩面上。他们的身躯在魔气流失后迅速干枯,从魁梧的魔躯变成蜷缩的枯骨,再从枯骨化作灰白色的粉尘,被荒原上永不停歇的干热风一卷,连痕迹都没能留下。
段凌霄收剑,万象熔炉持续运转。那些被吞噬的魔道灵力在混沌神鼎中翻涌、炼化、沉淀。地至尊初期的修为在吞噬了十几道魔核后向前推进了一丝,幅度不大,却足以让他确认一件事:在这片世界里,杀戮就是最直接的修行。
他蹲下身,从那名地至尊魔修残留的甲胄碎片中拾起一枚暗红色的令牌。令牌正面刻着那道黑刃缠暗红火焰的徽记,背面刻着两个粗犷的魔界古文。段凌霄的神识探入令牌,一段残缺的讯息涌入识海:“荒原第三哨,回报魔主,人间界有变。”
讯息到此中断。令牌中的灵力已经随着主人死亡而溃散了大半。
段凌霄将令牌收入塔内空间,站起身,目光扫过荒原尽头的天际线。那里的暗红色烟柱比他刚落地时更加密集了,烟柱的方向有一座城池的轮廓,城墙由某种漆黑的魔石垒成,在暗红色的天幕下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城池上空悬浮着数十道移动的光点,那是巡逻的魔修,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道地至尊以上的气息。
傲天无痕的势力,比预想的更加庞大。
但段凌霄也感知到了另一件事。在这片荒原的地下,有一股极其微弱的、与地表魔气截然不同的灵力脉络在缓慢流动。那股灵力的质地温润而内敛,像是被刻意压制在岩层深处,与魔界狂暴的魔气格格不入。万象熔炉的感知顺着那股脉络向深处探去,在荒原边缘的一处枯竭魔泉底部,他触到了一道被魔气层层包裹的灵力标记。
那道标记的纹路,与他父亲段青山在传送阵中留下的血脉纹路完全相同。
段青山在这片荒原上留下过痕迹。这道标记不是随手刻下的,它的灵力脉络连接着荒原地底深处的一条暗河,暗河的流向指向荒原西南方的一片连绵石林。段凌霄收回感知,朝着那片石林的方向掠去,身形在暗红色的天幕下如同一道贴着地面飞行的暗金流光。
石林比荒原更加荒凉。无数根暗黑色的石柱从地面刺出,高的有数十丈,矮的也有数丈,如同一片被石化了的远古森林。石柱表面布满了被魔气侵蚀出的蜂窝状孔洞,每一个孔洞中都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魔雾。段凌霄在石林边缘落下,剑道斩神的感知力铺展开来,在那些石柱之间逐层扫描。
他找到了第二道标记。刻在一根断折石柱的根部,被魔雾覆盖了大半,若非万象熔炉的感知能够穿透魔气,几乎不可能发现。标记的纹路与第一道完全相同,但旁边多了一道极细的划痕,划痕的走向指向石林深处的方向,末尾微微上挑,如同一个未写完的箭头。
段青山在指路。朝着远离那座魔石城池的方向。
段凌霄沿着标记指引的方向穿过石林,在石林的尽头看到了一片巨大的地陷。那是一个直径超过千丈的圆形凹陷,坑壁光滑如镜,像是被某种极其恐怖的力量从上方一掌拍出来的。坑底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粉末,那些粉末在魔气的侵蚀下没有腐坏,反而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的、与魔王霸血同源的灵力波动。
段凌霄站在坑边,万象熔炉全功率运转,将坑底那些粉末中的灵力残留逐层解析。那些粉末是魔骨被碾碎后留下的残渣,骨质的密度远超普通魔修,每一粒粉末中都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魔王霸血气息。段青山的血。或者,是被傲天无痕从段青山身上剥离出来的血脉之力,在这里被碾碎、遗弃。
他的手指在袖中缓缓收紧。
就在这时,坑底深处传来了一声极其低沉的嘶鸣。那声音不属于魔修,也不属于人类,更像是某种被囚禁在地底太久、已经忘记了如何发出正常声音的活物。嘶鸣声从坑底的一道裂缝中涌出,裂缝边缘的魔气在声波触及的瞬间开始剧烈翻涌,如同一锅被搅动的暗红色浓汤。
段凌霄没有退。他落在坑底,轩辕混沌剑横在身前,万象熔炉的吞噬之渊在身后缓缓张开。裂缝中的魔气在触及吞噬之渊的瞬间被层层炼化,露出裂缝深处一道蜷缩的暗红色身影。
那身影只有半人高,通体覆盖着一层灰扑扑的鳞甲,四肢短而粗壮,爪尖深深嵌入岩壁之中。它的头颅扁平而宽阔,没有眼睛,取而代之的是额头正中一道横向裂开的缝隙,缝隙中透出暗红色的光。那道光的质地与段凌霄在十洲世界见过的丧兽竖瞳极其相似,但更加浑浊、更加蛮荒,其中甚至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被折磨得太久之后才会有的麻木。
魔界的地底食腐兽。以魔骨残渣和游离魔气为食,通常不会主动攻击活物。但这头食腐兽的体型比正常的大了三倍不止,显然是长期吞食了段青山被剥离的魔王霸血残渣后发生了变异。它感知到段凌霄的气息,额头裂缝中的红光骤然亮起,矮壮的身躯从裂缝中弹射而出,速度远超其体型应有的极限,爪尖裹挟着一层暗红色的魔气,直取段凌霄的面门。
段凌霄侧身避开。食腐兽的爪风擦着他的肩甲掠过,在身后的岩壁上留下三道深达半尺的切痕。它的攻击没有章法,纯粹依靠肉身的蛮力和速度,但那股蛮力极其浑厚,每一击都带着一种不计后果的疯狂。
第二爪横扫而来。段凌霄没有继续闪避,轩辕混沌剑横斩而出,暗金色的剑光精准地切入食腐兽右前肢的关节缝隙。剑锋没入寸许后遇到了一股极其坚韧的阻力,那头畜生的骨骼密度远超普通魔兽。但万象熔炉的吞噬通道在剑锋触及骨骼的瞬间探入,将骨骼中残留的魔王霸血残渣连同它体内的魔气一并抽走。
食腐兽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右前肢在灵力流失的瞬间软软垂落。它的身躯向侧面翻滚,试图用剩余的肢体支撑着逃离,但段凌霄的剑光已经追上了它的后颈。第二剑切入鳞甲缝隙,精准地贯穿了颅骨下方的魔核。食腐兽的身躯在魔核碎裂后抽搐了两下,然后蜷缩成一团,化作一蓬灰白色的骨粉散落在坑底。
段凌霄收回剑,蹲下身来。那些骨粉中残留的魔王霸血气息比之前更加清晰了,如同一根被点燃的引线,指向坑底更深处。他沿着裂缝向下探入,在裂缝的尽头找到了一间被魔骨砌成的小型密室。密室的空间极其狭窄,仅容一人侧身而立,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划痕。那些划痕没有任何章法,有的深有的浅,有的笔直有的弯曲,如同一场持续了数年的、用指甲和碎石在绝望中刻下的记录。
段凌霄将掌心贴在那些划痕上,万象熔炉的感知沿着划痕的轨迹逐层解析。划痕中残留的灵力极其微弱,却足够让他辨认出那些划痕所代表的信息:一组坐标,和一句话。
“傲天无痕,天至尊中期。魔界之心,可斩。”
划痕的末端,刻着一道极其简陋的、只有三笔的图案。段凌霄看了很久才辨认出那是什么。那是一柄断刀。段青山的断刀。
段凌霄从地陷中出来时,暗红色的天幕上多了一道血色的光纹。那是魔界的“日”,一颗被厚重魔气包裹的暗红色恒星,在魔界的天穹上缓慢移动,将整片荒原笼罩在一层恒定而沉闷的血光之中。没有昼夜的交替,只有血光的明暗变化,如同这片世界本身就在持续失血。
他站在坑边,将段青山留下的坐标与令牌中截获的讯息拼合在一起。坐标指向魔界的更深处,一片被标注为“血狱走廊”的区域。而那座矗立在荒原尽头的魔石城,恰好卡在通往血狱走廊的必经之路上。
避不开。
段凌霄没有打算避开。他在十洲世界从葬龙墟一路杀到幽冥,从来都是别人避他,没有他避别人的道理。但魔界的规则与十洲世界不同,这里的魔气浓度太高,任何一道战斗波动都会以极快的速度扩散,引来方圆数百里内所有魔修的注意。在十洲世界,他可以一路平推;在魔界,他需要在平推的同时确保不被傲天无痕的主力提前锁定。
那座魔石城是荒原上唯一的情报节点。城中的魔修知道血狱走廊的入口在哪里,知道走廊中驻扎着傲天无痕的哪一支力量,甚至可能知道段青山被关押在走廊的哪一段。他需要那些情报。
段凌霄将轩辕混沌剑收回鞘中,暗红色的神魔之力与银白色的剑意光辉在体表收敛到了极致,只留下一层薄薄的暗金护膜贴着皮肤。万象熔炉的运转节律也被压到了最低,魔气感知中他此刻的气息与一名普通的地至尊初期魔修几乎没有区别。
他朝着魔石城的方向掠去。
魔石城的城墙比他远看时更加厚重。墙体由整块整块的魔铁矿石熔铸而成,每一块矿石中都嵌着天然的魔纹,城墙表面因此布满了不规则的暗红色光斑。城门是一座巨大的魔骨拱门,门楣上悬挂着一串被风干的头颅,有的是魔修,有的是魔兽,还有一些形状扭曲、难以辨认的骨骼。城门两侧的守卫比他之前斩杀的那些巡逻魔修精悍得多,甲胄上的魔铁片层层叠叠,每一片上都刻着独立的防御魔纹,站姿沉稳,气息内敛,目光在每一个进出城门的身影上停留的时间恰到好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段凌霄走近城门时,左侧的守卫抬手拦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