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经阁一楼的门槛底下,那撮灰尘没有动,但屋里的凉意正顺着青砖缝隙一点点往上泛。
屋梁上悬着半干的艾草束。
原本散发着陈年草木燥香的叶片,边缘处慢慢凝出一层细碎的白霜。
苏尘侧身躺在靠窗的竹摇椅上,身上盖着半截洗得泛灰的粗麻布毯,右胳膊搭在椅把手外面,手掌虚虚垂着。
他的呼吸本来很平缓,胸膛半天起伏一下。
屋里的温度掉了两成。
窗缝里钻进来的晨风带着一股发馊的生冷,掠过摇椅下摆,顺着粗布裤腿往皮肉里钻。
那股冷意不是秋冬落霜的自然凉,透着一股硬往骨头里塞的钝痛感。
苏尘搭在椅把手上的食指,轻轻磕了一下竹条。
“叮。”
脑海深处的提示音来得毫无征兆,干瘪短促,带着机械运转时的蜂鸣:
“警告,检测到外部低级阵法夹杂微弱高维法则,正在干扰本区域灵气平衡。”
苏尘没有立刻睁眼。
他把盖在肚子上的粗麻布毯往上拽了两寸,翻了个身,后背对着窗户。
“吵。”
苏尘嘴唇动了动,吐出一个字。
昨夜为了把山腹底下的青铜门缝压死,他耗光了最后存下的三截残香,神魂深处那股发胀的干渴到现在还没缓过来。按照他的打算,这一觉至少得睡到日头挂在正南。
然而耳边的蜂鸣声并没有消停。
“滴——因果扰动加剧,周遭温度下降七度,灵气流速跌破安全下限百分之四十。”
“检测到微弱侵蚀性法则正试图渗透藏经阁底层防御阵列。”
苏尘掀开眼皮。
他的眼窝里没有光亮,眼白布着两三道血丝,直勾勾盯着八仙桌底下用来垫脚的半截破砖。
桌角旁边,两只旧布鞋东一只西一只歪着。
左边那只鞋头上,原本沾着的一点湿泥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冻成了硬邦邦的白块。
苏尘掀开粗麻毯子,坐起身来。
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
“天天都有人急着投胎。”
他嘟囔了一句,赤着脚踩在地面上。
脚底板刚碰到青砖,砖面传来的寒意就让他的脚趾缩了一下。
平日里这藏经阁有九万层隐匿阵法温养,砖石常年带着一股温玉般的微热,踩着就像泡在温水里。如今这股热气全没了,反倒像是赤脚踩在乱葬岗的青石板上。
苏尘走到桌案前,端起那只粗陶茶碗。
碗里昨晚剩下的半碗凉茶,表面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灰色冰皮。
他伸出大拇指,在冰皮上轻轻按了一下。
“咔嚓。”
冰层碎成三瓣。
冰皮底下封着的不是寻常水汽,而是一股带着极细微暗金色斑点的死气。那股气息顺着他的指肚往上爬,刚碰到皮肤,便被体内那根大成至尊骨散发的纯阳热力崩得粉碎,连个白烟都没冒出来。
苏尘低头看着自己的指腹。
“高维法则?”
他在心里冷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