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了,老祖怕是要被吵醒了。
楚狂人刚把这念头压下去,天上的血色又往下沉了一截,云海被压得贴着浮空岛打转,山门口那两盏铜灯先灭,接着整条山道的阵纹一寸寸暗了下去。
那声兽吼第二次压来。
这回不止石柱在响,连人也站不稳。几个守门弟子手里的长枪脱手,枪尖在石板上蹦了两下,滚到楚狂人脚边。山外云层深处,有个东西正在翻身,动作很慢,偏偏每动一下,太玄外层护罩就薄一分。
楚狂人抬头望天,喉咙干。
他这辈子见过大妖,也挨过古三通的妖气,可天上这玩意儿压下来的那口气,压根没拿人当回事。山门前那条裂出去的剑痕还在,跟头丝一样细,搁在这片天色里,连个屁都算不上。
有人从山门里掠来。
莫天机衣袍都没系好,胸口那道旧伤还在往外洇血,人未到,声音先砸下来。
“护山弟子退后三十丈,别抬头,别乱动,命宫不稳的先封耳窍!”
他落到山门前,抬眼往上看了半息,脚底往石板里陷了半寸。
楚狂人偏头看了他一眼。
“掌教,这是什么畜生?”
莫天机咽了口带血的气,声音哑。
“不是太玄界的东西。”
他说完,又抬手一拂,山门前一道旧钟虚影罩下来,勉强挡住了那股往外拽人的吸力。可虚影刚落下,钟身就裂开一条口子。
一个外门弟子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石柱,指头已经磨破。
“掌教,我。。。。。。我魂儿往外走。。。。。。”
莫天机一把按住那弟子的天灵,咬着牙灌了口真元,脸上血色又退了一层。
“守住灵台!别张嘴!”
半空里,有人笑了。
笑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隔着一层又一层血云,照样往人耳朵里钻。不是一个人在笑,是一群人,笑得又急又乱,带着一股劫后余生的疯劲。
血云深处,三十三道身影立在各方,脚下全是残破星陆和血色祭纹。每个人身上都沾着血,有些血还热着,顺着袍角往下滴。他们离太玄很远,远到寻常修士连人影都看不清,可那股仙王气机一连起来,整片天都跟着低了三尺。
当先一人披着破烂金袍,半边脸还挂着焦黑血痂,声音却大得很。
“莫天机,叫苏尘出来。”
“我等三十三仙王拿七个废星做引,喂醒这头祖宗,不是来跟你们这些小辈闲聊的。”
莫天机仰头,袖子里的手在抖。
“血祭星域,放禁忌入界,你们就不怕它回头先吞了你们?”
那金袍仙王笑得更大声。
“怕?”
“怕也得放!再不放,等着被苏尘一个个点名收尸?”
旁边一个瘦高老者接过话头,声音细得飘。
“莫掌教,你太高看自己了。它只认本源,不认亲疏。你太玄如今气运最盛,地脉最肥,它先啃的自然是你。”
另一头,有个断臂仙王抬手指向浮空岛。
“苏尘!”
“你不是喜欢躲在那破阁楼里装清静?今天这头吞天兽万法不沾,阵法、兵器、法旨、因果,全都拿它没法子。你是真仙也好,老怪也罢,今天照样得给它填牙缝!”
他话音一落,天外那片血云中央缓缓裂开一道口子。
先露出来的不是头,也不是爪。
是一张嘴。
太大了。
它从云层背后张开,边缘擦着天幕,里面没有牙光,也没有火,只是一层层往里塌的黑。黑到连血云都被卷进去,黑到所有人的耳边都开始嗡鸣。太玄浮空岛外层护罩先是起皱,接着一块块剥落,掉下去以后又被那张嘴拖走,连渣都没剩。
山门前的石砖开始往上翘。
几名弟子抱着石柱,裤脚、头、佩剑,全往天上去。有人闭着嘴,鼻孔里还是淌出两道血。楚狂人把扫帚往地上一插,另一只手按住旁边弟子的肩,脚后跟在石板上拖出两道长印。
“你们太玄这护罩,不是挺能装么,怎么这会儿跟纸糊的一样?”
莫天机一边催动残钟,一边狠狠干咳出一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