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还没落稳,楚狂人先把扫帚横了起来。
他头上包着块灰布,身上那件杂役服松松垮垮,脚边还摆着个竹篓,里头装满了枯枝败叶。若只看这副打扮,跟山门里干了半辈子杂活的老奴没差。偏偏他那张脸太有名,名到万通玄一眼扫过去,手心就开始冒汗。
楚狂人抬起头,脸黑得能滴墨。
“停船,验人。”
主舰前头几名护卫先愣住了。
有人压着嗓子问。
“会长。。。。。。这位。。。。。。”
万通玄喉头滚了一下。
“闭嘴。”
楚狂人往前走了两步,手里的扫帚在石阶上磕了磕。
“说你们呢,耳朵带摆设来的?山门重地,外客落岛先登记,暂住证,来意,停留几日,带了几口人,一条条报。”
他语气很硬,脸上更硬,偏偏腰间那条狗链跟着晃,晃得飞舟上一帮人眼皮直跳。
昨夜各路消息乱飞,有人说楚狂人失踪,有人说他闭关,有人说他去追太玄的人了。谁也没料到,今天能在太玄山门口看见他穿杂役服扫台阶。
这画面太邪门。
邪门到没人敢先笑。
韩照站在后方,脸色青。
“万会长,这就是你说的先礼后兵?”
万通玄没接茬。
他脑子转得飞快。
楚狂人能被拴在这儿扫地,至少说明两件事。第一,他昨夜来过,而且输得很难看。第二,太玄压得住他,还压得很稳。拿这种人来看山门,摆明了是给外人看的。你若识趣,转身还能谈。你若不识趣,下场就在台阶上。
他正盘算,前方一名执法护卫已经忍不住了。
“大胆!区区下界贱役,也敢拦仙王。。。。。。”
话没说完,楚狂人手里的扫帚已经抬了起来。
那护卫脖子一缩,后头半句硬生生卡住。
楚狂人冷笑。
“接着说。”
那护卫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手按在刀柄上,愣是没敢拔。
韩照终于走到船头。
“楚狂人,你疯了?给一群下界杂修看门,还真看出瘾来了?”
楚狂人脸皮抽了下。
这话扎得太准。
他昨晚被古三通拽出来,先扫了半夜台阶,天亮又挨了三遍规矩。什么来客先登记,什么石阶一天三扫,什么山门内不许大呼小叫,听得他脑仁都疼。若不是狗链还在脖子上,他早冲进里头拼命了。
可拼命也得挑人。
昨晚那条土狗一泡尿浇灭他一剑,后头那个灰衣杂役随手一丢扫帚,就把他这辈子的傲气踩进土里。楚狂人活了三百多年,狂归狂,脑子还没真坏。眼下谁能惹,谁不能惹,他心里有本账。
所以韩照这句嘲讽落下来,他只回了一句。
“少废话,证。”
韩照盯着他,胸口起伏了两下。
他带着仙王法旨来的,落地先被个扫地的要暂住证,这口气谁能忍?
“万会长,你们商会的人,都这么废?”
万通玄心里骂了一句娘。
这是把他架火上烤。
硬顶楚狂人,撞的是太玄的门。顺着楚狂人,得罪的是仙王特使。两头都不是善茬。他这趟是来探底,不是来找死。可韩照这副做派,摆明了非得先把场子找回来。
万通玄朝前半步,冲楚狂人拱了拱手。
“楚前辈,我们此来为商谈,不为生事。暂住证若要办,还请通融一二,给个章程。”
楚狂人看了他一眼。
“商谈?”
“是。”
“带这么多飞舟,商谈?”
“护送法旨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