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沉重的锁链拖拽声。
一口长满人名血痂的青铜炉,缓缓从裂缝深处升了上来。
溶洞里的空气瞬间被抽干了水分。那股高温不是寻常的火烤,而是带着腐臭和黏腻的闷热,像是在大夏天捂了一整天的烂肉。
青铜炉足有三人高,表面坑坑洼洼,全是被烧得黑的血块。那些血块不是死物,随着炉底幽绿色的火焰一窜一窜,血痂表面浮现出一个个扭曲的凡人名字,像是一层活着的鳞片在呼吸。
“开炉!”
假剑九站在深坑边缘,独臂高高扬起。
那些穿着暗红皮甲的祭卫立刻动了起来。他们双手拽住连接在无名者琵琶骨上的黑铁链,像拖拽死猪一样,把第一排几十个木然的男女老少往深坑边缘拖。
铁钩撕扯着血肉。
这些无名者明明已经被剥夺了五感,但在靠近青铜炉的瞬间,生存的本能让他们干瘪的喉咙里出漏风的“嗬嗬”声。
他们张大嘴巴,四肢不受控制地痉挛着,双手死死扒住地面的青砖,指甲全劈了,在地上抠出一道道血痕。
大祭司那犹如砂纸摩擦的声音,再次从青铜穹顶上砸下来。
“叫得太吵。压下去。”
半空中的黑骨令猛地转了一圈。
一圈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顺着骨令荡开,直接扫过那群无名者的头顶。
所有的挣扎瞬间停止。
几十个无名者的身体像被抽掉了脊梁骨,软绵绵地塌了下去。他们嘴巴依然大张着,喉咙里的声带却被某种力量强行压死,连半个音节都挤不出来。
只有那双凸出的眼球里,布满了炸裂的红血丝。
“扔!”
祭卫们飞起一脚,踹在无名者的后背上。
几十道身影翻滚着落向青铜炉的上方。炉盖猛地滑开,幽绿色的火焰像是一张贪婪的大嘴,瞬间将这几十个人吞了进去。
连一点水花都没溅起来。
炉身表面的血痂迅蠕动,把刚才那几十个人的名字刻在了青铜皮上。
幽绿色的火焰在吞噬了活人因果后,猛地往上窜了三丈高,火舌舔舐着穹顶的青砖。
假剑九死死盯着那些火舌的走向。
溶洞地底的阵纹开始亮。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顺着地脉的方向,一路向北延伸。
北边,正是太玄帝宗的方向。
“成了!”
假剑九那张老脸上挤满了狂热的褶子。
“大祭司,炉火已经搭上了太玄的支脉!只要继续往里添柴,今晚就能把藏经阁地底的灵气抽干!”
四周围拢的祭卫们看着那冲天而起的绿色炉火,齐刷刷地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
“祭火长明!天道归吾!”
狂热的呼喊声在地下溶洞里回荡。没人注意到角落里还站着两个人。
沐幽月指尖死死掐进掌心的肉里,指甲缝里渗出血来都没松手。
她盯着那口青铜炉,呼吸粗重得像是在拉风箱。
“那是万魂阵的变种。”
沐幽月咬着后槽牙,压低声音。
“他们用这些凡人的因果当引子,顺着地脉去点太玄帝宗的根基。这种阵法是活的,阵眼和地脉长在了一起。一旦强行用外力砸碎这口炉子,底下的地脉会跟着一起炸。太玄帝宗那边的山头,至少得塌一半。”
苏尘没接话。
他站在阴影里,低头看着脚下。
黑白两色的视野中,溶洞地面上那些暗红色的阵纹,确实像水蛭一样死死咬住了一条散着淡金色光芒的地脉。
那条地脉的尽头,连着藏经阁底下的阵基。
苏尘在心里盘算。
这帮孙子挺会挑地方。直接把抽水泵建在别人家的水管上。
要是自己现在抡起扫帚,把这溶洞连同炉子一起劈了,确实省事。但这一劈下去,藏经阁地下的水管也就爆了。
水管一爆,他种在院子里的悟道茶树就得断粮,那张躺了一百年的紫檀木摇椅也得失去灵气温养。
为了这群不长眼的东西,搭上自己的安居工程,亏本买卖不能做。
不能砸管子。
得让这破炉子自己炸。
“继续扔!别停!”
假剑九在深坑边大吼,催促着祭卫把剩下的无名者全部推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