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青石板出一声沉闷的摩擦音,严丝合缝地扣死了。
最后一丝天光被掐断。
逼仄的通道里只剩下苏尘那双破布鞋踩在青铜阶梯上的“吧嗒”声。
没有夜明珠,也没有长明灯。石壁两侧透着一股让人胃里翻腾的腐朽气味。那味道不像是死人堆里出来的,倒像是某种活了太久的庞然大物,在密闭空间里缓慢酵的体味。
沐幽月走在前面。
她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
刚踏下第三级台阶,她后脖颈的汗毛就一根根倒竖了起来。脚底下那些厚重的铜绿,根本不是普通的金属锈迹,而是中州天道三万年来沉淀下来的法则残渣。
每往下走一步,那些铜绿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顺着她的鞋底往上钻。
她是域外魔族王室。她的血脉、她的本源,跟这地方的天道法则是绝对的死敌。
这就好比一只耗子,主动走进了猫的胃里。
“这楼梯谁修的。”
苏尘在后面慢悠悠地抱怨。
“连个扶手都没有。中州这帮人平时都不打扫卫生的吗,踩一脚全是泥。”
他把那把破扫帚当成拐杖,在青铜阶梯上笃笃地敲着。那些让沐幽月如临大敌的法则铜绿,一碰到扫帚底下的灰尘,瞬间就像见了鬼一样往两边散开,硬生生给苏尘让出一条干净的道来。
沐幽月根本没空搭理苏尘的吐槽。
她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已经泛起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第五十级台阶。
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空气变得像水银一样粘稠。
沐幽月白皙的手背上,暗金色的魔纹被硬生生逼出了体表。那些纹路不再是平时那种蛰伏的状态,而是像烧红的烙铁一样,在她的皮肤底下疯狂乱窜。
天道碑的碑灵虽然认了怂,给苏尘放了行。但规则底线还在。
它是一块筛除下界鼎炉的试金石,是一方天道的具象化产物。它绝对容忍不了一个纯血的域外魔族,大摇大摆地踩进它的核心区域。
这是底层逻辑的排斥。
石壁两侧开始浮现出晦涩的血色神文。
那些神文没有出任何光亮,但沐幽月能感觉到,无数把看不见的铡刀已经悬在了她的脖子上。只要她再往下走一步,这些铡刀就会把她的神魂剁成肉泥。
她停住了脚步。
膝盖不受控制地打着颤。骨骼在天道威压下出细碎的摩擦声。
“怎么不走了。”
苏尘的扫帚柄戳在沐幽月的小腿肚上。
“前面没路了?”
沐幽月喉咙里出两声干涩的喘息。她想开口说“我走不动了”,但话到嘴边,硬是被她咽了回去。
她脑子里快过了一遍自己现在的处境。
退回去?
退回去,她就等于被这天道碑拒之门外。她在这个叫苏尘的男人眼里,就会变成一个连探路都做不好的废物。
苏尘是个极度怕麻烦的人。一个没有价值、还会引来天道排斥的魔族挂件,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被他随手扔回废墟里自生自灭。
她不想死。她更不想失去太玄帝宗藏经阁那个绝对安全的打地铺资格。
那个破屋子,是她这辈子唯一睡过安稳觉的地方。
“路。。。。。。通的。”
沐幽月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她抬起右脚,迎着那股能把她碾碎的排斥力,硬生生踩上了第五十一级台阶。
“噗嗤”一声轻响。
她右腿小腿上的皮肤直接裂开了一道口子。紫黑色的魔血顺着裤腿淌下来,滴在青铜阶梯上。
魔血刚一接触铜绿,瞬间蒸成一股刺鼻的白烟。
两侧石壁上的血色神文疯狂闪烁。
碑灵怒了。它觉得自己的底线被一个魔族蝼蚁反复挑衅。
通道里的重力在这一瞬间暴涨了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