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王整颗头都往裂缝里拱。
前院地砖朝下塌,灰白骨纹一圈圈勒紧,它却半点不回头,宁肯把后腿皮肉磨烂,也要往藏经阁地下钻。
裂缝深处,那股甜得发腥的尸香一波接一波往上顶,跟钩子似的,专往它胸口那只黑瞳里扎。
苏尘站在裂缝边,扫帚横在手里,看了两眼,先骂了一句。
“真他娘馋。”
蛊王喉间滚出低吼,爪尖狠狠干进砖缝,前半截身子已经没入地下。锁住它的旧铁链给拖得笔直,链节磨在石沿上,拉出一串刺耳响动。翻天印还压在它右肩,压得血肉塌下去一块,它也不管。
地底那道声音这回不装了。
“送。。。。。。它。。。。。。来。。。。。。”
三个字从土层最深处顶上来,字音断断续续,尾音却拖得很长,活像有人隔着厚门,拿指甲慢慢刮。
苏尘低头看着裂缝,脚下没挪。
门后那玩意儿先前还只是放香,这会儿直接张嘴要肉,摆明拿蛊王当了开门锥。蛊王也不是傻狗,它一样在打主意。谁先吃着谁,谁就有本钱接着咬第二口。
这买卖若放在外头,他懒得掺和。可地方偏偏选在藏经阁前院。
踩别人院子开席,规矩差了点。
蛊王又往下拱了一截,腰身卡在裂缝中段,后腿还在地面乱蹬。它胸口那只黑瞳死死对着下方,瞳边黑液滴进地缝,下面立刻传来细密啃咬声,土层簌簌往下掉。
苏尘听着那动静,心里过了一遍账。
现在狠狠干掉蛊王,省事,可尸香还在,门后那位掉头就得来磨他。若把蛊王送下去,两个馋鬼先贴脸啃一轮,他省一半力气。坏处也明摆着,门后那位若借着蛊王这具缝合肉壳往外爬,麻烦会翻倍。
省力和省心,从来不是一回事。
他抬脚踢了踢蛊王后腿。
“你到底是来吃饭的,还是来给人送菜的。”
蛊王连头都没回,后腿反扫,脚掌拍碎两块地砖,带起一道黑浆,冲着苏尘脚面泼来。
苏尘扫帚一横,把黑浆拨去一边。
“脾气还挺大。”
裂缝下方,那道声音又飘了上来。
“人。。。。。。族。。。。。。你。。。。。。拦。。。。。。不。。。。。。住。。。。。。”
苏尘乐了。
“你这口气,不像求人,像催饭。”
地下沉了一拍,接着土层里传来一记撞击。裂缝再宽半寸,蛊王身子一沉,半边肩膀直接滑了下去。那两条旧铁链给带得往下坠,链身绷得笔直,链头砸在井台边沿,震得整座前院都跟着抖。
苏尘抬手一招,翻天印从蛊王肩头弹起,在他掌心转了一圈。
他没再往下压。
再压,蛊王会卡死在裂缝口。卡死了,这条狗就成了一截塞子,底下上不来,上头也下不去。看着稳,实则最麻烦。门后那玩意儿本就冲着这层封口使劲,给它一截活肉嵌在中间,它反而能啃得更顺手。
苏尘最烦给别人搭梯子。
蛊王还在往下,地砖边沿已经给它磨出大片裂口。它背上龙鳞一张一合,右肩残存的凤羽根根倒立,腹下蜈蚣足全在往深处抠。整个前院,除了铁链摩石头的响动,就剩土层里那口越滚越浓的尸香。
香味重到这个份上,连苏尘都嫌腻。
他蹲下身,把扫帚探进裂缝,敲了敲蛊王脊背。
“喂,下面那位都喊你了,你倒是快点。”
蛊王低吼一声,腰身鼓起,真往下钻得更狠。
苏尘失笑。
这狗活到这个岁数,脑子居然还能给一口香勾成这样,也算不容易。
土层下方,那道声音里多了几分急切。
“放。。。。。。手。。。。。。我。。。。。。分。。。。。。你。。。。。。半。。。。。。”
苏尘听完,连骂它的兴趣都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