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竖眼刚开半分,镇天钟先沉了。
不是响,是沉。
那口悬在主殿上空的古钟硬生生往下坠了三尺,钟壁上的符文一层层往外亮,像被什么东西压得喘不过气。广场四周那些仙王亲卫先撑不住,一个接一个扑倒,额头贴着玉砖,连指头都抬不起来。
三十三位仙王同时后撤。
退得慢的,袍角刚碰到那层金色余辉,边缘就卷起来,灰扑扑往下掉。黑袍仙王脸色发青,脚下连退十几步,喉头狠狠干了一下。
“盟主。。。。。。这便是上使赐下的眼?”
没人接话。
这种时候,还能站着说话的只剩仙王。可即便是他们,也一个个把气息压得低低的,谁都不敢高声。广场四周本来还有议论,此刻全成了喘息声。
天玑仙王站在钟楼最高处,额前裂口越开越大。
那只竖眼没有瞳仁,眼心是一团缓缓转动的金色旋涡。它一出来,天地间原本规整的灵机全乱了。赤金柱上的锁链开始扭,祭兵台边缘那些刻得方方正正的阵纹,也跟着歪斜,像有人伸手在上头抹了一把。
太玄斩天剑立在阵中,剑身墨字已经淡到快看不清。
它先前顶住了万仙炼器阵,靠的是苏尘随手蹭上去的几笔旧墨。可这几笔字再横,也终究是留痕,不是主人亲临。如今天玑仙王把藏了多年的底子掀出来,祭兵台上的火没再往上窜,那股压下来的东西却更凶。
天玑仙王抬眼,看向阵中长剑。
“你主人的字,够横。”
“可惜,横不到这里。”
他一字一句往下说,话里没有半点火气,更像在讲一桩早算好的买卖。
“本座熬你半夜,为的是留你全尸。”
“如今看来,留不住了。”
黑袍仙王站在下方,顺着这话接了一句。
“盟主,要不要先试着切断它和主人的牵系?”
天玑仙王头也没回。
“你来切?”
黑袍仙王嘴一闭。
他真不敢。
刚才那三个死在祭兵台边上的仙王,尸灰还在风里打转,谁敢拿命去试。
天玑仙王继续盯着太玄斩天剑。
“它主人离得远,手伸不过来。”
“这时候不把它打断,等那人真摸过来,主殿今夜就得换地方。”
这句一出,周围几位仙王都没再劝。
他们一个个老成精,心里都拎得清。主殿门口留着这么个东西,今晚若收不下,明晚说不定就轮到自家道场被扫一遍。联盟这块招牌若塌了,他们这些坐王座的一个都跑不掉。
老妪仙王撑着拐杖,往前半步。
“盟主尽管动手,阵脚老身替你守着。”
黑袍仙王也咬牙开口。
“我守东面。”
“我守西面。”
“北面给本王。”
片刻工夫,剩下三十位仙王重新站稳方位。死了三个,空出来的阵位由旁人补上。没人再说什么收器归库,也没人再提瓜分好处。事走到这一步,先活过今晚再讲别的。
天玑仙王按住眉心那道裂口,金色竖眼彻底睁开。
广场上的空气当场沉了一层。
祭兵台四周十二面火旗齐齐扑地,赤金柱上的锁链全伏了下去,像牲口见了天敌。连镇天钟都收了声,只剩钟身轻轻抖动,钟口里掉下一片片金粉似的碎屑。
天玑仙王嗓音低下来。
“看你最后一遍。”
竖眼往下一照。
没有雷,没有火,也没有剑气相撞的巨响。只有一道金色的视线,从钟楼一直落到祭兵台。它所过之处,广场上的玉砖边角全被磨平,赤金柱上的铭文一排排褪掉,连半空里那些本源火都往两边让开。
太玄斩天剑先鸣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