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底的竖眼睁开了一线。
那条缝里没有眼珠,只有一片浓稠的金光,贴着锅底黑纹游走。东荒上空的黑锅跟着下沉半寸,压在锅中的佛脂被挤得向四面铺开,金色油层里传出细碎的诵经声。
苏尘伸手按住锅沿。
“还没死透?”
锅底传来无相古佛的声音。
“施主,何必赶尽杀绝。”
“你刚才要拿整座东荒给自己陪葬。”
“佛门度人,手段重些,总归是救命。”
“你把人煮进锅里,也算救命?”
锅底的经声停了一下。
那只竖眼睁开得更大,金光顺着黑纹攀上锅沿。锅壁发出沉闷的震响,黑锅下方的云层被压出一道道圆环,远处刚刚复原的山河又有碎石从山腰滚落。
苏尘松开锅沿,伸出两根手指,夹住那枚从油层里浮出的诡佛法印。
法印贴着指腹,温度烫得皮肤发麻。
十二道血线缠住他的手指,像活物一样往血肉里钻。至尊骨在胸腔里震出低鸣,纯阳气血沿着手臂涌来,将血线逼退。
法印表面的竖眼又合上了。
无相古佛的声音从锅底传来。
“此印牵连极乐天境,你承受不起。”
苏尘看了眼被自己捏在手里的法印。
“你连一口锅都出不去,还替别人操心。”
“你若炼化此印,便会成为佛国新的坐标。”
“坐标挺方便,省得我迷路。”
“极乐天境会降临。”
“那就让它来找我。”
苏尘抬手,把法印放到黑锅边缘。
锅里的金色油脂立刻向法印聚拢,油层翻起一圈细小的浪花。那只竖眼再次睁开,眼缝里露出的金光钻入法印,十二道血线齐齐绷紧。
无相古佛的声音拔高。
“停手!”
苏尘的手指在法印上轻敲了一下。
“你喊得越大声,我越想试试。”
“法印一旦入体,佛国会顺着你的气息追来。”
“你说过了。”
“你会失去神魂。”
“你也说过。”
“你会变成下一尊无相古佛!”
“这个听着不太划算。”
苏尘捏住法印,五指收拢。
金色法印发出低响,边缘裂开数道细纹。锅底的黑纹同时亮起,金色油脂被一层层剥离,露出油脂下方的银色经络。
无相古佛终于不再劝说。
它的法相在锅里挣扎,半张无面佛脸冲到油层上方,双手拍在锅壁上。黑锅被撞得向上浮起,锅底落下的阴影覆盖数十里山林。
苏尘抬头看了一眼。
“回去。”
黑锅像听懂了话,锅底黑纹转动,巨大的锅身朝着太玄后山飞去。
无相古佛撞得更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