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胸口浮起一道白线。
至尊骨的气息从裂开的皮肤下泄出来,纯阳热浪冲开周围的暗金雨幕。法坛边缘的血肉根须接触到热浪,立刻卷曲。
百臂罗汉身后的金莲抽搐起来。
它能感受到至尊骨正在燃烧。
再拖下去,冷月霜固然会死,可骨头里的纯阳本源也会被烧掉大半。
百臂罗汉没有再笑。
“你在毁掉自己的骨。”
“你在毁我的山。”
“山没了可以再挖,骨没了你就只剩一条命。”
“我有命便能再练。”
冷月霜抬着下巴。
“你有佛心吗?”
这句话落下,百臂罗汉身上的血肉全部绷紧。
四百张脸同时闭上嘴。
法坛边缘的金莲根须朝四周收拢,血管在花瓣里急速跳动。
冷月霜抓住这一刻,右手腕翻动,断裂的冰魄长剑刺向脚下。
剑尖扎入法坛。
剑气沿着石面往下窜,撞在地脉根须上。
她没有斩罗汉,也没有斩金莲。
她在斩法坛。
百臂罗汉抬手拍下。
金光正要落在冷月霜头顶,远处的山路上忽然传来一声木板断裂的脆响。
声音隔着风和血雾传来,轻得很。
百臂罗汉没有在意。
冷月霜却听见了。
她握剑的手停住。
第二声响起。
像有人踩过藏经阁的门槛。
第三声响起。
脚步落在碎石上。
百臂罗汉的四百张脸再次看向远方。
一条被血雾遮住的山路上,灰尘从半空落下。有人拎着一把破旧扫帚走来,灰布衣摆拖过碎石,脚上穿着一只旧草鞋,另一只脚踩着沾泥的布袜。
他走得不快。
沿途的血肉根须从石缝里探出,贴近他的脚边,又自行缩了回去。那些根须碰到扫帚边缘时,表皮立刻干裂,掉下一层黑色碎屑。
苏尘抬手挡住午后的光。
他刚才在藏经阁里睡得正沉,地板连续晃了几下,桌上的茶壶滚到脚边,茶水泼湿了半边袖口。
他本想翻个身继续睡。
山腹里那群东西却越闹越响,连他放在桌角的账本都掉在了地上。
账本里还夹着一张楚灵儿写的欠条。
两只茶碗,一把灵米,三块桂花糕。
苏尘捡起欠条,看了半天。
这笔账要是被血水冲没了,楚灵儿多半又会说自己不记账。
他只好出来。
走到半路,他看见山路被血肉根须堵住,便拿扫帚扫开。再走几步,听见佛门诵经,便绕开一面塌墙。到了绝壁下方,他闻到一阵甜腻的腥味,停在一块断石旁,嫌弃地看了眼鞋底。
“这地方到底谁负责打扫的?”
他低头用扫帚拨了拨地面。
扫帚尖端碰到一截血色根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