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面上的金泥古佛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佛门的慈悲,只有两团干枯旋转的黑色漩涡,直勾勾对准了苏尘的面门。
枯井深处,传来一道宏大却极其空洞的诵经声。
声音非男非女,重重叠叠,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神魂识海里敲响一口破烂的铜钟。
“渊主当面,何必自欺。”
苏尘神色如常,垂在身侧的手指动都没动。
“叫错了人。”
“我就是个看书扫地的杂役,太玄宗一个月给我发八块下品灵石,连顿肉都吃不饱。”
“你要找什么渊主,出门左拐去主峰大殿,莫天机那老头懂得多,你找他去。”
半空中的请帖发出一声轻响。
金光突然散去。
原本端庄神圣的佛光消失得无影无踪,露出了请帖原本的底色。
那是用一张干枯发黑的人皮制成的帖子。
人皮表面布满了细密的暗红纹路,上面没有客套的寒暄,也没有任何落款,只有八个散发着刺鼻血腥气的古篆大字:
地狱已空,请渊主赴死。
字迹入木三分,透着一股子玉石俱焚的决绝与凶厉。
苏尘盯着那八个血淋淋的字。
他眼底最后那点懒散和嫌弃,一点点收敛干净。
院子里的风彻底停了。
夜渊趴在远处,整个人缩成了一团,连神魂都在这股突如其来的死寂中冻僵。
苏尘抬起手,两根手指夹住了那张冰凉的人皮请帖。
人皮触手的一瞬间,一股庞大到无法估量的因果记忆,顺着指尖的皮肉狠狠扎了进来。
那是无边无际的焦黑血海。
血海中央,立着一座高耸入云的白骨帝座,帝座下方跪着十殿阎罗,头顶悬挂着被斩断的六道轮回盘。
记忆里那个坐在帝座上的模糊背影,身形轮廓与他此刻竟有七八分重合。
苏尘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
坚韧无比的人皮请帖被他生生捏出两道褶皱。
“地狱空不空,跟我有什么关系。”
苏尘把请帖翻了个面,掌心里的大成至尊骨纯阳真火轰然爆发,暗红色的古篆在大火中迅速焦黑蜷缩。
人皮在火焰里发出凄厉的尖叫,化作一缕缕黑灰顺着他的指缝落回井底。
“想让我死的人多了去了。”
苏尘拍了拍手掌上残留的灰烬,目光望向太玄界外那片被金光笼罩的星域,语气平淡得没有半点起伏。
“渊庭在中州等着收割,地底下的死人又急着催命。”
“老老实实扫个地,怎么就这么难?”
他转过身,光着脚朝藏经阁屋里走去。
“三天。”
苏尘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后院里回荡。
“中州法会开席之前,谁敢再往这井里扔垃圾。”
“我就把整座深渊翻过来,给你们这帮死人重新搭个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