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在狭窄杂乱的厨房里扫了一圈,掠过案板上的菜刀,掠过墙角堆着的干柴,最终停在灶台上那口厚重的大家伙上。
那是楚灵儿平日里用来煮大锅饭的黑铁大锅。
足有两尺多宽,生铁浇铸而成,锅沿厚实得能站住麻雀,底下结着厚厚一层擦不掉的锅底老灰。
平日里这丫头顿顿离不开它,整口锅被油脂浸润得乌黑发亮。
苏尘走上前去,单手抓住铁锅边缘那只粗糙的生铁耳子,手腕稍稍一较劲。
三十多斤重的黑铁锅,被他轻描淡写地从灶台上拎了起来。
他在半空中上下掂量了两下。
分量挺足,重心很稳,锅底那层弧度生得极好,边缘没有半点花里胡哨的尖角,完全是实打实的生铁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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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要紧的是,这玩意儿拿在手里顺手,比握着那把掉毛的竹扫帚更有分量。
要是用来拍人,动静沉闷,还不容易留下惹眼的兵刃痕迹。
“师兄!你拿我的锅干嘛啊!”
楚灵儿两只小胖手悬在半空,眼珠子都快瞪圆了,急得原地跺脚:
“中午还要指望它炖灵兽肉呢!你把它拿走了,我拿什么盛汤啊?!”
苏尘一手拎着大黑锅的铁耳朵,反手将锅底朝外倒扣在手臂侧后方,顺口应了一句:
“出门办点杂事,借你的锅使使,中午回来给你带半扇中州的烤灵猪。”
“啊?中州?”
楚灵儿愣在原地,嘴巴半张着,脑子完全没转过弯来。
中州离太玄宗少说也有千万里之遥,就算是门内那些能够御剑飞行的长老,飞上三个月也不一定能打个来回。
自家这个整天躺在竹榻上连地都懒得扫的师兄,拎着一口做饭的黑铁锅去中州?
还没等她把嘴里的青瓜咽下去。
站在厨房门口的苏尘,脚掌已经抬了起来。
那是很普通的一步。
布鞋没穿,赤着的大脚板踩在门槛外的烂泥地上。
但在他的脚掌落下去的那个瞬间,整座太玄后山的泥地,没有陷下去半分。
苏尘胸膛深处,那块大成至尊骨的纹路在皮肉底下微微一震,没有任何刺目的华光,也没有任何浩大的灵压泄露。
天地之间那层坚韧如铁的空间壁垒,在他的脚底板下方,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整齐的缝隙。
虚空如同被折叠起来的一张薄纸。
千万里的山河地脉,在这一只脚掌跨出的刹那,被硬生生压缩成了一寸微尘。
楚灵儿只觉得眼前的水雾晃动了一下。
站在门槛上的灰衣青年,连带着那顶旧斗笠和手里拎着的黑铁大锅,就这么凭空没了踪影。
门外的空气平平静静,连一丝微风都没带起来。
楚灵儿使劲揉了揉眼睛,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低头看了看只剩下一个空坑的土灶台,整个人在原地发了半天的呆。
“锅。。。。。。真被顺走了啊?”
小院里只剩下一声委屈巴巴的嘀咕。
。。。。。。
此时此刻,千万里之外。
中州北域,天机谷。
整片方圆三千里的巨大盆地,早已经辨认不出原本仙家洞天福地的模样。
漫山遍野全是被虚空乱流刮出来的深沟,泥土呈现出焦枯的炭黑色,地火早已经熄灭,只剩下一缕缕带有刺鼻恶臭的白烟从地缝里冒出来。
数以万计的天机谷门人瘫软在废墟各处,体内的金丹元神在先前的反噬中崩碎大半,呻吟声有气无力,如同荒野里的孤魂野鬼。
谷地正中央,那座原本巍峨的主阵台上。
天机谷主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深陷在碎成齑粉的白玉砖堆里。
他的四肢全被打碎了,两颗眼珠子爆碎后留下的血窟窿还在往外渗着黑血,胸口塌陷下去大半,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骨头摩擦声。
“嗬。。。。。。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