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
第二个,第三个,第五十个,第三百个。
那些倒在地上、皮肤枯槁、寿元折损大半的太玄弟子,一个接一个从泥水里爬了起来。
他们有的靠着同伴的肩膀,有的单膝跪在地上,有的双手撑着阵基石台。没有任何人发出求饶的声音,也没有任何人看向山门逃生的方向。
一道道微弱却纯粹的灵力光芒,从这群年轻弟子的掌心亮起,源源不断地汇入摇摇欲坠的青紫护罩之中。
哪怕这微弱的力量刚送上去就会被暗红星河瞬间吞噬,哪怕每送出一缕灵力都会加速他们自身寿元的流失,也没有一个人松开手。
剑九站在莫天机身侧,胸口剧烈起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不断哀鸣的长剑,又抬头看了看那帮连站都站不稳却死死护着阵眼的年轻弟子。
剑九眼中原本的凌厉渐渐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森寒。
他缓缓抬起那条布满暗伤的右臂,反手握住剑柄,剑尖直指苍穹上的暗红星河。
“太玄宗的剑修,自断奶那天起,就没学过怎么把后背露给仇人。”
剑九咧开嘴,露出满嘴被鲜血染红的牙齿。
“天机谷的老杂毛,老子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胃口,能吞下老子这身无极剑骨!”
“轰!”
剑九体内残存的数十根剑骨在这一刻同时剧烈震颤起来,一道纯白色的极道剑芒自他天灵盖冲天而起,硬生生顶住了暗红星河压落下来的一角。
整座太玄主峰,在绝境之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惨烈气息。
但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困兽犹斗。
高空之中,那条汇聚了中州北部龙脉与高维法则的暗红星河,其力量庞大得深不见底。
太玄宗全宗上下的拼死抵抗,在那种量级的规则压制面前,就像是螳臂当车,被彻底碾碎只是时间问题。
莫天机身子晃了晃,膝盖处发出骨骼不堪重负的脆响。
他抬起已经有些浑浊的双眼,视线越过破碎的护罩,越过漫天死寂的暗红光芒,投向了后山深处那座隐没在晨雾里的破旧木楼。
整个太玄宗都在哀嚎,天地都在被撕扯。
唯有后山那一角,安静得没有半点波澜。
广场上的弟子们一边咬牙坚持,一边本能地将目光望向同一个方向。
那是他们唯一的依仗,也是太玄宗最后的心跳。
。。。。。。
后山,藏经阁小院。
这里的空气比主峰要冷得多。
因为地脉被强行抽走的缘故,院子角落里那口原本终年升腾白雾的青石水井,此刻已经彻底干涸,井壁上的青苔变成了焦黄的枯絮。
院子中央的八仙桌旁,放着一把破旧的竹摇椅。
屋檐下,微风吹过挂在门廊下的风铃,发出几声零碎的轻响。
在摇椅旁边的泥地里,栽着一株三寸高、通体碧绿如翡翠的小草。
那是苏尘前几个月随手从后山杂草堆里移栽过来的,平日里最喜欢用洗脸剩下的残水浇灌它,就为了图个好看。
此时此刻。
太玄宗山门外那股无孔不入的暗红因果丝线,顺着虚空的裂隙,悄然漫过了藏经阁的柴扉。
一丝泛着铁锈味道的阴冷死气落在了那株翡翠小草的顶端。
没有任何声息。
小草那肥厚水嫩的叶尖上,一抹刺眼的焦黄,悄然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