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那道声音依旧不急。
“我说过,这里不是墓。”
“这是帝死之前,留给自己下一次醒来的坟床。”
苏尘脚下一顿。
“你连坟床都准备了,还缺一具壳。”
“对。”
“而你,合适。”
苏尘抬起灯,目光越过一地残片,落向前方更深处。那里黑得厉害,黑里却有东西在亮,一下一下,亮得极短,像碑文在呼吸。
他拎着灯往前走,扫帚拖过地面,刮出一串碎响。
门后残蜕的声音跟在他身后,贴得很近。
“你不该进来这么快。”
“你一进来,外头那群人就少了个能撑门的。”
“你若死在里头,外头那扇门,便会彻底归我。”
苏尘脚步没停,心里也没乱。
他知道对方在耗,越耗越占优。可他手里还有古灯,还有匿天碑胚,还有一口没完全关上的门。最要紧的是,刚才那半句话里,门后残蜕已经露了底。
它要的,不只是壳。
它还要外头那扇门的控制权。
那就说明,太玄山腹下这条线,和这片小天地,根本是一条绳上的两头。只要这头松了,那头就会跟着动。
他抬手摸了摸灯身,灯火稳了一些。
前方残地尽头,立着第二块碑。
那碑比脚边这块高出半截,碑面布满裂纹,裂纹里塞着黑红两色的灰。碑顶没有字,只有一道深深的掌印,掌印边缘还残着焦痕。苏尘刚把灯照过去,手里的匿天碑胚就震了一下,裂纹处发出一声短促的轻鸣。
门后残蜕的语气也变了。
“看见了么。”
“那是我失手的碑。”
“也是你们这帮后生,最该害怕的东西。”
苏尘盯着那块碑,没有接话。他只觉得手里的黑碑震得更厉害了,像要从他掌心里挣出来,往前去找什么。
灯火照上去的一刹那,碑面那道掌印边缘,竟浮起一道和匿天碑胚几乎一致的“瞒天”裂痕。
这片地方,和他手里的东西,真连着。
而门后残蜕也就在这时开了口,语气平得发瘆。
“把碑给我。”
“我给你看第二层。”
苏尘缓缓抬起灯,照着碑,也照着前方那片更黑的深处。
“先看你有没有命接。”
灯火往前压下去的瞬间,第二块碑忽然震了一下,整片残地都跟着回响。苏尘掌心那块黑碑也在同一息发出尖鸣,碑面裂纹齐齐亮起,像被某处旧物隔空拽住。
他手腕一紧,指腹压着碑沿,听见门后残蜕再一次开口。
“原来,你也把它带来了。”
下一瞬,前方那块古碑底下,传出一声沉闷的回响,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地下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