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法尺传来的触感不对,太玄这阵不是死挡,是活的。那青光里头夹着一股很老的气,跟昨夜后山冒出来的地脉味道拧在了一块,七宗法器砸上去,跟敲进了一口空心古钟里。
下一刻,阵幕上那圈雷纹全部炸开。
三十六面白幡先中招,幡尾符文一片片倒卷,连着海面上的潮线一块反抽回去。最前排三艘大船吃了正面,船头木甲先裂,甲板上负责催旗的修士口中见红,身子往后一仰,摔得满地都是。
赤纹鼓鼓皮直接鼓裂,鼓手双臂抖个不停,连鼓槌都拿不稳。
那面咒文大网更惨,网线才绷紧,就被雷纹撕出十几道口子,悬在半空晃了两下,直直坠进海里。
轰山的气势来得快,回得更快。
太玄山门这边先前压得人胸口发闷,这会儿风向一转,所有人都像喘回了一口活气。
林凡怔了半拍,扯着嗓子先喊。
“挡住了!”
这一声像点了火,山门上下跟着炸开。
“挡住了!”
“护宗阵没碎!”
“他们船头裂了,快看!”
不少弟子原本踩在石阶边缘,手心滑得厉害,这时全往前涌了两步。连那些受过旧日围山惊吓的老弟子,也都抬起了头,眼里那层灰气被风吹散了大半。
莫天机胸口那口血还没平,看到这一幕,喉结滚了滚,居然想笑。
太玄太久没这么硬气过了。
不是缩在山里等死,不是被人堵门赔笑,是正面挨了七宗一锤,没塌,还把锤子崩回去了。
韩照庭手中法尺发烫,掌心都震得发麻。他死死盯着那层青金阵幕,半天没开口。
后方几艘黑船上,有人把船帘掀开了一角。
帘后那人没露全脸,只露出半截指骨分明的手,手背压着一道淡青色旧疤。旁边随从低声道:
“太玄的阵升阶了。”
那人没接话,只看着山门上那层雷纹。
旧阵他见过,太玄当年封山,靠的是残破帝统留下的老壳子,抗得住耗,扛不住连锤。眼下这层阵,底子还是旧阵,血肉却换了一层新的,像老树根里又长出了筋。
谁给它续的命
帘后那只手,轻轻敲了敲船栏。
山门前,韩照庭终于抬起法尺。
“再来!”
后方七宗掌事彼此对看了一眼,面色都不算好。
第一次轰山没能撕开口子,反倒伤了前排弟子。眼下再砸,能砸开还好,砸不开,七宗的脸就要一起掉海里。
可退也退不得。
退了,道宫记账。
不退,先拿船和弟子的命去填。
这笔账在各家掌事心里绕了一圈,最后还是硬着头皮提了气。
“起!”
第二轮攻势还没成型,莫天机已经往前半步,袖子一甩。
“太玄弟子听令!”
山门上下同时看向他。
“开外阵,列迎敌阵!”
几名长老都愣了。
“掌教,外阵”
“现在出去”
“他们还没退完!”
莫天机瞥了他们一眼。
“人家都拿锤子砸到门牙上了,你还指望缩屋里装孙子”
他转头看向苏尘。
苏尘没说话,只抬手拍了拍山门石柱。
就是这一拍,最外层那道淡金雷幕往两边裂开一道三丈宽的口子,口子里灵气翻滚,外头海风灌进来,吹得弟子衣摆全往后荡。
莫天机胸口发热。
成了。
老祖这是让他放手去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