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短。
随后,剑身上的墨字开始淡。
“别”字先淡,笔锋边缘一点点散开,跟被谁拿湿布抹过一样。紧跟着是“烦”字,中间那一点最先没了。再往后,“我”字也塌了半边。
广场下方有人看得眼皮直跳。
黑袍仙王压着嗓子。
“真擦得掉。。。。。。”
老妪仙王没回他,只是拐杖捏得更紧了些。她活得长,见过的凶兵不少,可这种场面还是头一回。人家随手留几笔字,便压灭三十三王的本源火。如今盟主亮出这只眼,才勉强抹得动。光这一点,就够她回去少睡十年安稳觉。
太玄斩天剑又鸣。
这回长了些。
它在火里,在钟下,在那道金色视线里,剑身上的裂纹一寸寸往外爬。先是剑尖,后是剑脊,再往中段去。那些裂纹很细,密密排开,把整截剑身切成许多小块,偏偏又没真正断开,像还有一口气吊着。
天玑仙王盯着它,眼里多了几分冷意。
“还不肯低头?”
“器再硬,也得认炉。”
竖眼里的金色旋涡转得更快。
这一下压下去,祭兵台上那几个墨字又淡了半成。“睡”字最后那一勾当场散了,只剩半个残影挂在剑身上,明灭不定。
广场周围立刻有人心口一松。
行了。
再撑一会儿,这把剑就得废。
黑袍仙王吸了口气,压着兴奋开口。
“盟主,待它字痕尽去,我来替你封柄。”
天玑仙王淡淡道:
“你还不配碰它。”
黑袍仙王脸上发热,赶忙闭嘴,心里却不敢不服。天玑仙王这话难听,却没说错。真等剑落下来,谁先上去拿,谁先吃第一口反噬。盟主不让他碰,反倒保了他一命。
阵中,太玄斩天剑不再乱冲。
它静了下来。
这一下,广场上的仙王们都更警惕了。先前它硬冲,说明还有脾气。如今静了,多半是在憋最后一口。
天玑仙王也看出来了。
他没催,也没收手,只把那道金色视线继续往下压。
“你若还有主,便让他来。”
“若没人来,你今夜就留在这里。”
太玄斩天剑没有回他。
它只在火里轻轻转了半圈,剑尖从朝东改成朝南。
南边很远。
那边没有主殿,没有钟楼,没有三十三张王座,只有一座它待了许久的小院,一个整天嫌麻烦、嫌吵、嫌人多的灰衣人。那人拿它通过水沟,扫过院角,拍过蚊子,还拿它蘸墨,在剑身上随手蹭过几笔字。
别烦我睡觉。
写的时候,苏尘八成还在嫌字不好看。
太玄斩天剑剑身轻轻一震。
它跟了那人太久,久到连院里哪块地砖容易积灰都门清。它也清楚,那人最烦什么。
烦被打扰。
烦半夜出门。
烦别人给他找活。
所以不到真撑不住,它不敢叫。
可现在不叫,真的要碎了。
剑尖缓缓抬起,对准南边。原本缩在剑身内部的余力,被它一寸寸往尖端挤。剑脊上的古纹挨个亮起,再一排排熄灭。那不是蓄势冲杀,那是把剩下的命全塞进一个口子里。
天玑仙王看见了,眉头第一次拧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