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山,不是舟,也不是什么凶兽。
那是一把扫帚。
包浆的木柄,炸毛的帚头,灰扑扑,旧得很,帚毛边缘还有两根杂草丝挂着,跟谁家灶房门口捡来的一样。
营盘里静了片刻。
接着,笑声炸开。
先是前排几个天兵没憋住,随后越传越远,整座大营都跟着笑了。有人把枪往地上一杵,笑得直不起腰。有人抹了把眼角,冲旁边骂。
“老子甲都穿齐了,你给我看这个?”
“下界那帮土包子是穷疯了,拿扫帚来闯营?”
“这是来扫地,还是来送死?”
望星仙君也怔住了。
他低头看罗盘,又抬头看那把扫帚,脑子有点转不过来。盘上那个吓人的数还在顶着,眼前却只是一把破扫帚,别说凶兵,连像样的灵光都没露半点。这局面比真来个大魔头还邪门。
赤霄统领先气笑了。
“好,好得很。”
“拿个烧火棍来探营,这是拿本将当猴耍?”
岳临川没笑。
他盯着那把扫帚,看了半天,白骨算筹在指间连敲三下。
“不对。”
赤霄统领偏头。
“哪不对?”
岳临川眯着眼。
“它身上没半点杀机。”
“那又怎样?”
“越干净,越有问题。”
赤霄统领鼻子里哼了一声。他不信这些神神道道。前线集结在即,营里资源、军械、布防图样样要命。有人敢拿扫帚来闯营,不管是真探路还是装神弄鬼,先拍烂再说。真要让这玩意儿在百万军前晃一圈,传回后方,他这个统领还要不要脸。
他一步踏出,战袍猎猎,提戟指向阵外。
“管它是什么。”
“一把破木头也敢来闯营?给我碾碎它!”
话一落,诛魔大阵先动。
百万天兵同时举枪,枪尖朝天,密密麻麻的灵力朝阵眼汇去。三十六座仙舟下方的阵盘一起转,星空中的光网收束成一只大手,五指张开,掌心刻满杀纹,朝着那把扫帚抓下去。
大手压落时,营盘四周的风都往一处涌。
站在前排的天兵还没看清,只见那把扫帚在半空轻轻晃了晃。
就是平时扫门槛灰的那个动作。
横着一扫。
下一刻,大手从掌心开始裂。
掌纹断,五指断,整只手在半空散成大片光雨。后头供阵的天兵齐齐往后仰,前排数百人胸口一闷,张嘴就吐血。几艘离得近的仙舟当场拦腰断开,船身拖着火尾翻出去,撞进后方营帐。
笑声没了。
赤霄统领手里那双戟“当”的一声碰到一块,他半张着嘴,看着半空那把扫帚,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这玩意儿有毛病。
岳临川脚下连退两步,算筹散了一地。
“退。。。。。。”
他那句“退阵”还没喊完,扫帚第二下已经到了。
帚毛掠过去,虚空中多出一道长长裂口。裂口从最外层阵网一直压进营盘腹地,所过之处,阵纹成片崩散,仙舟桅杆齐根而断,十二座望星台先塌了四座。
整座诛魔大阵,被这一扫从中分开。
铁翎将军最先反应过来,抬弓就射。三支黑箭离弦时拖着乌光,直奔扫帚木柄。她出手很稳,走的是一个“封”字,箭头不求杀,只求困。可箭还没碰到扫帚,帚毛一卷,三支箭原路倒飞。
铁翎将军偏头躲过一支,另外两支扎进她肩头和肋下,人被带着往后撞,硬生生撞塌了身后半截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