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在被子底下磨了磨牙。
他前世就是被加班熬死的,这辈子最恨半夜有人在耳朵边弄动静。人不让他睡,法宝也不让他睡,修仙界这帮东西天天逼着他当生产队的驴,真拿他当好脾气了。
他把被子掀开一条缝,冲墙角瞥去。
“翻天印。”
那块黑印立刻停住。
“你今晚再闪一下,我拿你垫桌脚。”
翻天印老实了。
它不闪了,却开始往外冒气。
一缕,两缕,三缕。
混沌气不多,可很贱,专往扫帚那边飘。扫帚靠墙站着,帚毛纹丝不动,木柄上那层旧包浆却一点点绷紧。它跟了苏尘最久,从太玄帝宗那破阁楼里一路陪到现在,平日里扫地,打人,通下水道,砸阵法,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如今翻天印刚出去砸了个古三通,回来就敢骑脸炫功,多少有点欺负老员工的意思。
低阶法器们全缩紧了。
那只旧油灯干脆自己滚下了灯架,钻进床底。
苏尘把手伸出来,摸了摸墙边。
没摸到茶杯,他顺手捞了个果子啃了一口,嚼了两下,心里嘀咕,法宝争宠这事,比宗门斗法还烦。至少人打起来还能一巴掌拍了,法宝动不动就拿自己是老资历、立过功、陪睡久来说事,偏偏一个比一个值钱,真砸坏了他还得心疼。
想到这,他懒得起身了。
谁闹谁自己解决,只要别把房顶掀了就行。
翻天印显摆半天,见苏尘只是翻了个身,没夸它,也没多看它两眼,顿时不服,又往扫帚跟前挪了半尺,印身高高弹起,落下时把地板震得“咚”了一声。
扫帚终于有了动静。
它先是轻轻震了下。
再一下。
第三下时,整根木柄都直了。
翻天印停在它面前,印身发光,混沌气缠在四角,颇有几分“你服不服”的气派。
扫帚没理它。
它只是竖在那里,木柄上慢慢浮出一行古老道纹。那道纹一笔一划爬出来,透着股很古怪的倔劲。不是杀气,也不是怒气,更像老伙计咬着牙在心里下了个决心。
屋里一下更安静了。
低阶法器不敢动,翻天印也不滚了。
苏尘半睡半醒,掀开眼皮看了眼墙角。
“还没完?”
扫帚忽然一震。
“咔”的一声,苏尘刚布下的防尘封印裂了条口子。
再一震,整片封印碎成了细碎光点。
翻天印愣了愣,印身的光都停了半拍。它原以为这老伙计要在屋里狠狠干一架,谁知扫帚连看都没多看它,帚毛一收,木柄一挺,整把扫帚贴着窗边窜了出去。
那动作干净利落,半点不拖泥带水。
窗纸被顶开个洞,夜风灌进来,卷得床头书页“哗啦”一响。
苏尘坐起半边身子,看着空荡荡的墙角,脑子里先空了一下,随即又有点无语。这破扫帚脾气还挺大,说不过就离家出走?怎么着,干活还干出委屈来了?
他盯着窗洞瞅了两息,打了个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