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指着苏尘,骨尺往前送了半分,黑袍下的嗓音刮得人耳根麻。
“滚开,留你全尸。”
“再废话,本座先抽你魂,再把这破楼一把火炼成灰。”
苏尘看着他,站在原地没动。
他没动,沐幽月心口却一下提了起来。她太清楚上界这些人出手有多脏,夜罗前头一直留力,是怕藏经阁里的人,现在当着苏尘的面把话挑明,下一手多半就是狠招。
果然,金满楼也懒得再磨。
他手腕一托,焚天宝炉再度升空,炉身暴涨,赤红炉壁压住半边日光。炉口往下一扣,白焰翻卷着扑向藏经阁,火还没落地,门前那些碎木就先卷成黑渣,石阶上的细缝一条接一条炸开。
“连人带楼,先炼了再说。”
金满楼这句话落下,掌心印诀一变,火势又厚三层。
夜罗也往后退了半步。
他和金满楼打过交道,这胖子笑起来跟弥勒似的,下狠手时从不眨眼。焚天宝炉既然彻底压下去,这一炉火便不是试探,是要直接把藏经阁烧成一坨赤铁,再从里头抠人。
沐幽月喉头紧,眼前全是白火,热浪扫得她睫毛都卷了。她撑着想往前冲,膝盖才离地,胸口就是一阵绞痛,整个人又跌回去。
晚了。
可下一刻,苏尘又打了个哈欠。
他站在火海前头,连灰袍都没掀动半寸,只把左脚那只木拖鞋踢了下来,拎在手里掂了掂。
那动作随意得很。
跟午后蹲在门口拍蟑螂没差。
金满楼眼皮跳了一下。
这小子要干什么?
拿拖鞋挡准帝兵?
脑子睡坏了?
苏尘垂着眼皮,掂完那只拖鞋,朝着天上的焚天宝炉扬手一甩。
木拖鞋离手。
先是巴掌大。
飞出去三丈后,鞋底纹路亮了。
再飞十丈,鞋面陡然涨开,木纹一圈圈铺出去,压得半空出沉响。到炉火前头时,那只破木拖鞋已经横过整个山道,鞋底比山还宽,鞋跟下压,天地间像是有人抡着一整座古岳抽耳光。
白焰先散。
不是散成火星,是整片火幕给鞋风扇得倒卷回去。
焚天宝炉出一声尖鸣,炉身拼命放光,想往后退,可那只拖鞋更快,鞋底拍在炉壁正中,赤红炉身当场凹进去一大块,炉壁上的走火图一条接一条断开,裂纹沿着炉耳、炉腹、炉底爬满一圈。
金满楼脸上的笑没了。
他双手掐诀,十根手指同时见血,张口喝了一声。
“收!”
焚天宝炉跟了他几百年,本命相连,他一声令下,炉内器灵也在尖叫,想借血契把法宝硬拖回来。
可那只拖鞋没给它第二次机会。
鞋底抬起,又反手补了一下。
这一记比头一回更狠。
宝炉直接炸了。
炉盖先飞,炉耳后断,炉身裂成上百块赤红碎片,满空乱窜。碎片里还卷着没散净的白火,砸到哪儿哪儿塌,砸到山道两侧的断壁上,石壁一片焦黑。金满楼掌中印诀还没散开,人就先吐了口血,胸前金袍洇开一大团赤色,脚下玉台都跟着晃了三晃。
他脚边那九头火麒麟虚影齐齐哀鸣,拴在玉台四角的锁链崩断两根。
准帝修为也跟着一沉。
从高处往下跌了半格。
夜罗手里的骨尺差点脱手。
他死死盯着天上那只木拖鞋,喉头滚了一下,脑门麻。焚天宝炉是什么货色,他比谁都清楚,那是金满楼压箱底的东西,真拿来搏命,连同阶准帝都得绕路。结果眼前这个杂役连法宝都没祭,只甩了一只拖鞋过去,宝炉就碎成这样。
这已经不是硬不硬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