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问,谁见过一个能逃过清算的人。”
莫天机把那封赤金急报捧在手里,指腹都在冒汗。
正午的光压在殿檐上,黑碑结界把外头的风都隔了一层。殿里茶香还在,悟道茶树先前缩回去的嫩叶又探出来几片,像个刚挨完打又想偷看的孩子,探头探脑,不敢彻底舒展开。
苏尘靠在主位边上,手里还拿着半块烤饼。
他没急着说话,把最后一口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继续。”
莫天机喉结滚了滚。
“万通商会的人不敢靠近,只敢隔着三万里看。他们说,那几个人走路不踩云,不御器,不借阵,脚下什么都没有,人就悬在空里。”
“衣袍是银色的,样式怪,不像上界这边的法袍,袖口整整齐齐,腰间也没储物袋。”
“最怪的是。。。。。。他们身上没有活气。”
殿里安安静静,只有案上铜炉里飘出来的细烟还在往上爬。
苏尘抬起眼皮。
“死人?”
“也不像。”
莫天机说到这,自己都觉得牙根凉。
“死人有死气,魔修有魔气,傀儡也有阵纹波动。他们什么都没有。万通商会那位掌柜原本躲在暗处看,才看了两眼,身边一个跟了他八十年的老账房,直接没了。”
“不是死。”
“是没了。”
苏尘手指在桌沿敲了一下。
“说人话。”
莫天机额角出了汗,换了个说法。
“那老账房站在那儿,前一刻还在喘气,后一刻人就空了。衣服落在地上,鞋也在,连手里那本账册都在。可四周的人转头一问,竟有一半说不出那老账房姓什么,另外一半连他这张脸都记不住。”
“万通商会那掌柜怕得厉害,自己抽了自己两巴掌,又拿刀在胳膊上划了一道,借疼才把那点记忆抓稳,连夜把留影石送来了。”
他说着,把一块灰白留影石双手放到案上。
苏尘看了那石头一眼,没动。
莫天机先催动灵力,留影石轻轻一颤,殿中立刻浮出一片虚的画面。
画面里是一座小宗门。
山门不大,正门口挂着一块青木匾,匾上两个字已经掉了一角,宗内弟子来来往往,最高的也就神海境上下,放在上界边缘,勉强算个二流。
画面抖了两下。
远处天边,走来三个人。
银衣,短,面上没表情,步子一样长,连抬手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山门前有个守门长老先拦了上去,嘴在动,留影石没录到声音,只能看到他先拱手,再皱眉,再往后退半步。
三名银衣人没有停。
中间那人偏了偏头,朝山门看了一眼。
只一眼。
那座山先变了。
山石边缘先碎成一格一格的小块,草木、殿宇、石阶、护山阵纹,全往外掉碎块。掉下来的碎块没有落地,飘到半空,自己散了。几个奔逃的弟子跑到一半,腿没了,腰没了,脑袋也跟着散开,连叫都没叫完。
紧接着,整条山脉一起开始退色。
留影石里的天和地,都被啃掉了一大片,那里什么都没剩,只留下一个四四方方的空洞。
空洞边缘还在往里吃。
留影石抖得更厉害,操持留影的人显然已经站不稳了。镜头往后拉,连附近几座山的修士都在逃,可凡是跑得慢一点的,身子沾到那片空洞边缘,立刻就少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