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赢不了我。”
“我看着你长大,看着你怕死,看着你偷懒,看着你一次次用最小的力气换最大的安稳。你的习惯,你的取舍,你的底牌,连你睡觉时神魂收缩的节奏,我都记在里头。”
“你还拿什么跟我争?”
苏尘喘了两口气,忽然笑了。
他这一笑,带着点倦,带着点烦,带着点终于等到正主上门的嫌弃。
“争?”
“谁跟你说,我现在是在争了?”
巨眼一顿。
苏尘半垂着头,血色经文已经爬到耳后,半边脸都让那玩意儿占了。他盯着自己手背上挪动的符文,声音哑,偏偏字字咬得清楚。
“我早就觉得你这功法最后一页空白得恶心。”
“你以为我天天睡觉,真的是在偷懒?”
最后一句落下,他识海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那声音不是炸雷,更像一块压在井底百年的老石碑终于裂了口。裂口一开,四周原本被灰白雾气侵占的识海边缘先是一暗,接着,一股更古、更脏、更凶的东西顶了出来。
黑碑。
那块跟空白榜卷融在一起,平日只会屏蔽天机、截留本源的黑碑,安安静静躺了这么久,这会儿碑面却布满细纹。细纹一路爬满四角,随后整块碑体朝内塌了一寸。
咔。
第一道裂纹开了。
咔,咔,咔。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裂纹越开越多,碑面上那两个“瞒天”古字最先脱落,接着大片黑石往下剥。石皮落尽的地方,露出的不是灵光,不是阵纹,是一片粘稠得让人头皮紧的暗色。
那暗色里,有人影坐着。
头戴帝冠,衣袍残破,肩头缺了一角,半张脸还带着枯烂后的灰败。他坐在那里,一言不,连眼皮都没抬,偏偏整片识海都往下一沉。天道送进来的那缕灰白雾气刚探到他面前,像撞上了一堵关了万年的门,当场停住。
巨眼第一次沉了音。
“这是。。。。。。”
苏尘识海里那道人影总算抬了抬头。
没有吼,也没有出手,只是看了一眼。
那股灰白雾气当场倒卷回去,撞得巨眼在裂口深处一晃,连外头旋转的符号都乱了一拍。
苏尘手指重新合拢,慢慢握住了剑柄。
他喉间全是血,嗓子也哑得厉害,说出来的话却很欠揍。
“惊不惊喜?”
“你拿《无始大帝道经》当狗绳,我就把黑碑当狗窝。你天天盯着我练功,我就天天借睡觉把这块碑往识海里磨。白天睡一觉,晚上睡一觉,中午再补一觉,磨了整整一百年。你当我是在偷懒,我当你是在替我看门。”
巨眼语气第一次带了怒。
“你从何处得来的此物?”
“你问这个?”
苏尘扯着嘴角,把剑一点点抬稳。
“我还想问你呢。你放在我身上的钩子这么多,偏偏漏了这块碑。要么你当年没看上它,要么你看上了,也拿它没法子。”
裂口深处,那双巨眼转越来越快,眼角周边的符号都开始脱落。
它没再跟苏尘多说废话。
下一刻,所有灰白雾气全收了回去,转而化成一根细如丝的光针,再次扎向苏尘识海。这一针比前头都狠,摆明了不打算再慢慢夺舍,而是要趁黑碑里的东西还没彻底醒透,狠狠干穿一道口子。
可那帝冠人影只是伸出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