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盏晃了那一下,没停住。
苏尘低头看着盏中茶水,指腹在杯沿敲了一记,识海里那道机械音还在回荡。方才广场上的尘土味还没散,后山的风里却多了股说不出的干涩,连藏经阁檐角挂着的旧铜铃都不响了。
他转身回院,步子不快。
越到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系统翻脸,九成九是跟高处那条黑缝一伙的。前头还借着奖励喂肉,如今见肉长了牙,翻手就要下刀。要说一点准备没有,那也是假话。百年下来,苏尘早就给自己留过后路,只是没料到这一天来得这么急,偏偏挑在刚抓完苦力,连床都还没躺热的时候。
“真会挑时辰。”
他推开内院木门,抬脚迈进去。
门槛刚过,识海里咔的一响。
平日那块系统面板直接黑了大半,储物栏像让人泼了一层墨,里头不少格子全封住。万古诛仙阵盘、黑碑、翻天印这些东西都还挂着,可像隔了一层墙,只能看,拿不动。连瞒天一叶都暗下去一角,跟挨了饿似的。
苏尘眉头拧起。
这手不算狠,却够烦。对面摆明了在试,先卸他一只胳膊,再看他还会不会龇牙。
他把茶盏放在石桌上,抬手按了按眉心。
“行,玩这套是吧。”
院里很安静。
安静得连地砖缝里的虫鸣都没了。
下一刻,院中间那口老井先动了。井沿上压着的两片枯叶忽然浮起,没风,没灵压,叶子却在半空打转,越转越快。转到第七圈,井口上方裂开一道口子。
口子不大,三尺来宽,边沿挂着密密麻麻的银色符号。那些符号不认字,排列却很整齐,一层套一层,跟人拿刀在空中刻了无数细痕。它们往外扩的时候,院墙上的尘灰齐齐往下落,地砖也跟着轻轻震。
三道身影从口子里走了出来。
高矮一样,步子一样,连抬手的角度都一样。
它们披着银白长袍,脸上没五官,只有一层平滑的壳。胸腹处缠满细密符号,符号流动时,偶尔能拼出半张手掌、半截刀锋、半片眼窝,转眼又散开。
它们落地后没多余动作,齐齐朝苏尘转过来。
院里一下冷透了。
不是风冷,是活气让人抽走了一截。石桌上的茶盏结出薄霜,檐下那根晾衣绳啪地断开,落在地上也没声音。
苏尘站着没动,眼睛把这三具东西从头扫到脚。
没气血,没魂火,没境界波动。
这玩意儿不像修士,更不像傀儡,倒像三把磨好的刀,专门摆在这等人脖子。
识海里,机械音再响。
“清道夫已就位。”
“开始执行删除。”
苏尘咧了咧嘴。
“删你大爷。”
最前面那具清道夫先抬手。
掌心裂开,里头射出一条银白细线,直奔苏尘眉心。线还没到,院中石桌已经从中间裂开,切口平整,连茶盏都被一分为二,半口残茶沿着桌边滴下去。
苏尘没躲,抬手就抓。
银线落进掌中,掌心立刻烧出一条白痕。那股劲不钻皮肉,直接往骨里走,像有人拿细锥子顺着手骨一寸寸往上敲,要把他整条胳膊拆开。
苏尘甩手一震,银线断了半截,剩下那半截钻进地里,院中青砖裂开一道细沟,一路延到墙脚。
“劲还不小。”
他嘴里这么说,心头却压低了半寸。
这东西真沾了些门道。若还按平日路数,先甩阵盘再拍黑碑,眼下多半调不动。系统既然翻脸,第一刀砍的就是系统里那些现成家伙。好在他从头到尾都没真把自己命根子拴在面板上。
百年里最老实的那门功法,眼下反倒最顺手。
苏尘脚下一挪,丹田气机往上一提。
太玄引气诀。
这玩意儿扔在宗门前三层都没人多看一眼,外门弟子拿来打底都嫌慢。可苏尘苟在藏经阁里一百年,打扫、喝茶、睡觉、签到,闲得没事时就运它两圈。运到如今,路早走熟了,灵气从脚底提上来,顺着经络滚过肩背,再沉进腰腹,像老井里养熟的水,一动就顺。
第二具清道夫已经抬手。
两条银白细线交叉斩来,一条取喉,一条取心。